他们是以“消防安全夜查”的名义停在这里的，后勤值班室里有备案，合情合理。
宾馆后门方向，孙国良的人分散在三个位置。
一个在对面小区楼顶，一个在宾馆围墙转角的绿化带后面，第三个坐在一辆出租车里假装等客。
凌晨两点十分。
宾馆后院票据室方向传来水声。
曹锐抬起头，对讲机里传来孙国良那边的低频电流。
“有动静。票据室门开了。”
摄像机镜头拉近。
一个穿蓝色维修工装的男人拧开了票据室的门，从里面往外扫出一摊水。
水不多，像人为制造出的痕迹。
紧接着，两个穿深色外套的后勤人员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他们弯着腰进了票据室，不到三分钟，抬出了第一个铁皮箱。
箱子外面贴着白色标签“旧菜单”。
第二个箱子跟着被抬了出来，标签写的是“废票根”。
第三个，“宴会杂项”。
三个铁皮箱被码放在后院走廊的手推车上，推向西边的洗衣房。
孙国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蹿出来，压着嗓子，急得冒烟。
“曹总！拦不拦？！”
曹锐没回话，掏出手机拨通许天的号码。
“许书记，三个铁皮箱从票据室搬出来了，往洗衣房送。”
许天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箱子出宾馆了吗？”
“还在后院。”
“那就让他们送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曹锐挂断电话，对着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全员继续观察，不许拦截，不许暴露，只拍照录像。”
孙国良在对面把对讲机往腿上一摔，咬着牙没吭声。
……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三个铁皮箱被推进了洗衣房。
灯没开，只有走廊应急灯的微光勉强照到门口。
曹锐的镜头对准洗衣房门口，记录下完整的搬运过程。
两名后勤人员把手推车推进去之后，在门口站了大约四十秒，像在等什么人。
然后，一个穿羽绒服的矮胖男人从宾馆后门的方向走过来。
他没走大路，贴着围墙根走的，路过监控盲区时还特意低了下头。
矮胖男人进了洗衣房。
门关上了。
曹锐把镜头转向后门方向。
后门外的非机动车位上，停着一辆深蓝色桑塔纳。
车灯熄着，发动机没响，但排气管口冒着一缕白烟。
孙国良在三百米外的出租车里举起望远镜，盯住那个车牌，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借着微光，把号码抄了下来。
五分钟后，刑侦支队值班室回了话。
“孙局，这个车牌登记在榕州南桥商务顾问有限公司法务部名下。”
孙国良捏着手机，后背的汗把衬衣浸透了。
曹锐收到这条消息时，手里的摄像机还在运转。
他慢慢把镜头从桑塔纳的车牌号移开，对准了洗衣房那扇紧闭的门。
面包车里安静了几秒。
曹锐低声开口：
“现在不是接待系统内部盘点了。”
他把摄像机递给旁边的经侦干部，说道：“是南桥进场接货。”
曹锐随后拨通省厅经侦总队值班领导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压得很稳。
“报告，省政府定点宾馆票据室资料已被人为转移，现发现南桥商务法务部车辆在场，疑似接收涉案票据箱。现场已有连续录像，车牌、人员出入、箱体搬运过程均已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判断呢？”
曹锐看了一眼洗衣房紧闭的门，语气没半点犹豫。
“不是内部保管调整，是涉案资料转移，建议立即启动现场控制，但要等箱子和接货人形成完整接触链后再动。”
“程序呢？”
“以省厅经侦协查事项为依据，联合消防夜查备案和现场发现情况，先控物、再控人、后补正式调取手续。侯官方面只负责外围协助，不参与省直接待档案原件处置。”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按你的专业判断办，注意边界。”
“明白。”
曹锐挂断电话后，才给许天发了一条简短短信。
【南桥车辆到场，省厅已按程序准备现场控制。】
很快，许天回了四个字。
【依法稳住。】
曹锐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这件事走到现在，谁都清楚，规矩必须由懂规矩的人守住，刀也必须由有资格拔刀的人来拔。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拿起对讲机。
“各点注意，等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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