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刚开出侯官市委大院，两辆考斯特就下了柏油路，一头扎进了港区北侧的简易楼片区。
车里，周言挨着许天坐着，额头上的冷汗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他抠着前面的座椅靠背，脑子里怎么都想不通。
许书记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非得主动把国务院督查组往这种烂摊子里带！
“许书记啊……”周言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打飘，“这片棚户区不仅破，还乱得很！您说万一出点啥岔子，或者督查组觉得咱们连个市容市貌都管不好，直接扣顶不作为的帽子下来，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许天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言，你给我记住了。”
“督查组大老远下来，不是来看咱们弄虚作假、粉饰太平的！中央要看的，是底下老百姓到底是怎么个活法！”
许天偏过头，看了周言一眼。
“把脓包挑破了给中央看，总比捂着发臭强！咱们敢把侯官最烂的一面亮出来，就证明咱们有刮骨疗毒的种！谁不敢看，谁就是心里有鬼！”
周言心头一震，咬住后槽牙，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吭声了。
“吱！”
考斯特一脚急刹，停在了一片污水横流的平房区跟前。
车门“哗啦”一声推开。
国务院督查组组长陆怀民黑着一张脸，大步迈下车。
他脚跟还没站稳，旁边呼啦啦冲出来十几号人！
“抗议！”
“坚决反对盲目建设低端保障房！”
“维护侯官国际港口城市形象！”
“唰”的一声，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直接怼在了督查组的脸上！
领头的男人头发抹着发蜡，衣服熨得笔挺，脚上还踩着皮鞋。
往周围这片烂泥地里一站，简直突兀得像个笑话！
跟在后头下车的省长巴泰华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许天啊许天！
你成天把老百姓挂在嘴边，现在傻眼了吧？
老百姓直接在督查组面前告你的御状！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巴泰华立马端起省长的架子，大步迈上前，板着脸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我们是侯官市的普通市民代表！”领头的男人扯着嗓门干嚎，顺势把一沓材料高高举过头顶，“我们要向中央督查组递联名信！侯官市委简直是瞎搞！把最核心的地块拿去盖廉租房，这是严重违背市场经济规律！拉低了咱们侯官的城市档次！”
陆怀民停下脚步，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时候，侯官市公安局局长孙国良黑着脸冲了上来。
“拉警戒线！全程录音录像！”
孙国良一声冷喝。
几个警察动作麻利地拉开警戒带，两台DV摄像机直接怼到了这群“市民代表”的脸上。
孙国良走到领头男人跟前，语气冷硬：“有诉求可以提！派个代表把信递过来！但谁今天要是敢冲击督查组，立马铐走！”
被镜头一怼，领头男人明显发虚，嚣张气焰矮了半截，赶紧把手里那沓联名信递了过去。
巴泰华转过头，阴阳怪气地瞥着许天：“许书记啊，看来你们侯官的群众，意见很不小嘛！搞城市建设，不能光顾着底层，也得顾全大局形象嘛！你搞这种低端的廉租房，老百姓根本不买账！搞一言堂，是要栽大跟头的！”
许天冷笑了一声。
他连正眼都没给巴泰华，迎着陆怀民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底气十足说道：
“巴省长，老百姓买不买账，不是靠几句空头口号喊出来的！真群众的意见，我们肯定听，但假群众的底细，我们更得查！侯官不怕查！”
许天看向陆怀民，掷地有声：“陆组长！信您尽可以看，我向您保证，十分钟之内，给您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巴泰华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嘀咕：“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许天今天能查出什么花来！”
……
另一头，站在人群角落的市纪委副书记李志向，一把拿过了那份联名信的复印件。
就扫了那么一眼，李志向眼底的火气就蹿了上来！
这帮孙子，简直是把大伙儿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这纸，一看就是质量不错的A4纸！切边比刀刮的还齐！
上面的字，全是打印！
那所谓的几百个签名，墨水深浅、笔画粗细，他娘的居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底层连饭都吃不饱的老百姓，懂个屁的市场经济化配置资源？！
懂个屁的土地价值最大化？！
李志向攥着信，几步走到没人的犄角旮旯，直接掏出手机。
“老马！我是李志向！马上给我查！”他压着嗓子，语气狠厉，“刚刚停在港区北路外围的所有陌生车！尤其是大巴和中巴！一辆一辆给我过筛子！五分钟内我要信儿！”
电话刚挂，他又马上拨通了经侦大队长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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