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岳明珊仍在南浦监管局办公室核对澜海银行递交的整改报告,桌上的手机亮起北京来电。
“明珊同志,我是银监会监管二部章致远,垂直核验小组已经抵达南浦,你亲自带队去澜海银行,今晚必须完成指定磁带的实物核对。”
岳明珊翻开监管局刚补好的隔离方案,试图争取最后的协调空间,“章主任,澜海银行还在协调双人授权,地方政府也担心这次开库影响引战改制,能否等他们把流程补齐……”
“银监会的书面答复已经送达,内部调查不能中止中央专项协查,你们两次进场,两次被临时增加的条件挡住,继续等下去,还会冒出第三套制度。”
章致远停了一下,语气压得更重,“今晚只核对指定介质,只读取批准字段,隔离措施由人民银行技术人员负责,谁再增加前置条件,谁就把姓名、职务和依据写进现场笔录,回北京说明情况!”
电话挂断后,岳明珊将澜海银行两次拒绝开柜的记录装进公文包,又通知科技处负责人和监管局纪检人员随行,带队赶往澜海银行。
这通电话已经把问题划得清楚,中央要核验的除了十二笔预约资金,还有四部委授权为何会在一家省级银行门前停摆两天,以及地方监管面对银行阻拦时,究竟执行了什么。
澜海银行董事长办公室里,范崇山仍在翻看境外投资方的尽调日程,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内部调查的进度。
“磁带库主管的停职决定已经送达,纪委正在核查他的值班记录,只要把两次拒绝开柜认定为个人理解制度有误,银行再补一份整改报告,这件事就能压回内部管理范围。”
范崇山合上日程表,“他管了十一年介质库,出入库登记、读取授权和实物保管都归他负责,出了问题就该由他说明,许天想凭一盘旧磁带掀开澜海银行的底账,还差得远。”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范崇山刚要发问,岳明珊已经带着银监会稽查人员和人民银行清算技术人员走了进来。
为首的稽查处处长将现场检查通知、人员名单和限定读取范围摆到范崇山面前,人民银行运行管理部主任则打开随身文件箱,取出介质校验设备和旧系统字段标准。
范崇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两张工作证之间来回移动。
“岳局长,银行的信息安全委员会还没有完成授权,境外投资方明天进场,这时候开启灾备库,出了客户信息泄露问题,谁负责?”
“读取范围锁定澜江项目十二笔预约资金,原始介质不出库,全量数据不复制,技术操作由你们银行人员完成,四方共同见证,这些条件已经写进执行方案。”
范崇山还想翻找新的理由,稽查处处长已经把现场笔录推到他面前,“范董事长,你可以提出异议,异议内容、提出时间和法律依据全部写进记录,银行配合开柜,还是继续拒绝,请你现在作出选择。”
范崇山盯着笔录,只能叫来科技部分管领导和信息安全委员会代表,带着核验小组前往地下磁带库。
磁带库主管刚被暂停职务,又被银行纪委带到现场,他站在柜前不肯接钥匙,强调自己已经失去开柜权限。
稽查人员则要求澜海银行按照制度重新指定两名授权人员,并将授权文件、人员身份和开柜过程全部录入现场记录。
双人授权完成后,指定编号的磁带柜被打开,人民银行技术人员走到柜前,依照介质目录逐格核对,原本应当存放旧日终备份磁带的位置空着,柜内也没有任何移库说明。
“指定磁带在哪里?”
稽查处处长把介质目录转向范崇山,范崇山额头冒汗,将磁带库主管推到前面,“介质管理一直由他负责,银行已经对他停职调查,原始载体即使不在,中启信息也保留了迁移副本,可以配合核验。”
人民银行运行管理部主任抽过借阅登记簿,翻到顾宁标记过的几页,旧磁带编号被重新抄录,去向一栏写着“异地迁移,待报废处理”。
他将登记簿压在介质目录旁,“原始介质的机械编号、写入记录和封存链条都没有核清,中启信息又是当年的迁移服务商,它提供的副本只能作为比对材料,代替不了原载体。”
稽查处处长随即追问范崇山,“监管局两次要求核对实物,银行都没有说明磁带已经转往异地灾备库,顾宁刚标记登记簿改动,审计权限就被暂停,你现在还要把这些情况全部解释成库房主管个人失误?”
范崇山张着嘴,准备好的岗位责任说辞再也接不上去。
磁带库主管却抬起头,将停职决定推回银行纪委人员手中,“移库需要科技部、信息安全委员会和分管领导共同批准,我一个库房主管没权把磁带送走,授权单就在异地灾备交接卷里,谁签的字,查卷宗就清楚。”
范崇山转头瞪着他,主管却退到监管人员身边,不再替银行背下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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