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不答反问。他看着合体后的穆凌尘，问出了那句从秘境出来后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机会问出口的话：“所以你头发全白了，是因为这个？”
穆凌尘有些被抓包的慌乱，低声道：“没……”
李莲花又补充道：“所以我在秘境里同你传音时，你的声音虚弱无力，最后还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也是这个原因？”
穆凌尘说：“不是，你别多想。这个分身与以往不同，比较耗损仙力。”
李莲花伸出手，轻轻捻起鬓角的一缕白发。发丝从指间滑过，凉丝丝的，像冬天的雪水。
“那现在合体了，你的头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穆凌尘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抬头，依然将脸埋在李莲花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所谓：“没事。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
李莲花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他的手从那络白发上移开，落在穆凌尘的后脑，将他的脸凑近自己，轻轻吻上，先是衔住唇瓣轻舔着，再顺着缝隙强势抵进，吻得极深。
李莲花的吻带了几分力道。他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药香，在穆凌尘口中蔓延开来，一路浸至喉咙深处。那吻像是惩罚，惩罚他的隐瞒，霸道而强硬。
其实李莲花在秘境中并非毫无察觉。那些异常他隐隐感觉到了，却没有追问，因为他相信穆凌尘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就像他自己也没有告诉穆凌尘，他曾被一头四级灵兽追着跑了整整一个时辰。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愿让对方平白担心。
他们都是这样的人。报喜不报忧，把苦处咽进肚子里，只将最好的一面留予对方。可此刻，望着穆凌尘合体后仍残留在鬓角的那缕白发，李莲花忽然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若他再强一些，再小心一些，再谨慎一些——他是不是就不用付出这样的代价？
穆凌尘察觉到李莲花情绪的波动。他在亲吻的间隙艰难地微微后仰，拉开一丝距离，抬眼望进那双微垂的、染着情欲的眼眸。那眼底有不加掩饰的心疼，还有一种笃定的温柔，猛地撞进他心里。
“你别分心！”穆凌尘的声音有些不稳，尾音轻轻上扬，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说了没事，那便一定没事。只是分身而已。”
李莲花注视着他，望着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而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痛，还有一种妥协般柔软的暖意。
“好，我专心。”他说，声音放得更柔，“有没有想我？”
他重新托起穆凌尘的下颌，正要吻落，却被穆凌尘抬手挡住。
“那三层塔是怎么回事？”穆凌尘问道。
李莲花像是终于想起这事，从怀中拿出三层塔，放在穆凌尘手上，又将自己的手摊开，唤出塔灵，对他说：“我都以为自己要出来了，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他把我困在一个空间里，非要认我做主人。我不同意，他还不让我走。”
穆凌尘用神识探测一番，问：“那你最后怎么出来的？”
李莲花说：“我让它答应我一个条件，它同意了，我就出来了。现在我是他主人了。”
穆凌尘像是要确认一切：“那你现在是他主人了？”
李莲花：“是呀，它都答应我的条件了，我没理由不同意吧。”
穆凌尘转头看向三层塔和塔灵，问：“认他做主人？不反悔？”
塔灵有些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正要用意念传音给李莲花，却被穆凌尘的屏障挡了回去。
穆凌尘说：“不是能幻化成人形吗？要我帮你？”
塔灵心想：他怎么知道的？
李莲花诧异道：“能变成人？那你困着我时怎么不变？在我脑子里叽里咕噜说半天，吵得我脑袋疼。”
塔灵变成一个小男孩，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二人，手里稳稳托着三层塔：“我就认他做我的主人，他也同意了。你不能反对。”
穆凌尘冲他勾了勾手指：“行，我不反对。你站上来。”
李莲花一脸懵地看着，左手被穆凌尘牵起。
塔灵走到台阶最上面一层，定定地看着，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谁知穆凌尘取出李莲花左手食指一滴心头血，点在塔灵的眉心处，说道：“如你所愿。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李莲花在血碰到塔灵眉心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仿佛塔里的灵气一股脑地往他身上灌入，顺势突破到了筑基大圆满。
整个人被金光罩住，塔灵的身体近乎透明。穆凌尘这才出手阻隔了灵气的涌入强度，将李莲花扶着靠在一边。
穆凌尘对塔灵说：“你不该骗他。他还不会适量吸收你的灵气，之后我会教他的。这只是个教训。你现在正式认主，真正绑定，你的伤亡亦是他的，望你好自为之。好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到结界外等着。”
塔灵试图抗争：“我刚刚伤得很重，灵气也所剩无几，我需要……”
穆凌尘一记眼刀飞出，让滔滔不绝的塔灵瞬时噤声。塔灵放下三层塔，转头飞出洞府，化成一团光，到外面吸收灵气去了。
李莲花这时也缓过了刚刚的不适，拉着穆凌尘，让他趴在自己身上，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感觉到了塔里的更多东西，还有空间和灵力。”
穆凌尘给他解释：“他在骗你。你们只是普通的口头约定，没有保障。等他脱离这里后，没准会单方面解除约定。”
穆凌尘笑了笑：“我只是帮了他一下，让他彻底与你绑定。我刚刚不是问了他是否确定、不再后悔？他没有反对呀。”
李莲花笑得开怀：“你就这样坑了他。”他捏了捏穆凌尘的脸，“你什么时候学坏的？”
穆凌尘看着他的笑脸，唇角终于弯了一下。那弧度极轻极浅，像风吹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散了。可李莲花看见了。他看见了，便觉得这一个月的疲惫、惊险、思念，在这一刻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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