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死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仅有一线天光从高墙小窗透入，照见卢俊义腕上沉重的铁镣。他靠坐在冰冷石壁下，昔日锦袍已成褴褛，身上刑伤犹在隐隐作痛，但那双眸子里的桀骜与不屈，却比入狱之初更盛。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谄媚响起：“卢员外，小的给您道喜了！”
卢俊义眼皮都未抬，这已是近日来第三拨说客。自法场被劫回，梁中书虽不敢再轻易杀他，却也加紧了劝降攻势。
那人是梁中书麾下一名书办，凑近低声道：“员外何必如此固执？梁相公惜您是个人才，只要您肯点个头，在供状上画个押，承认与梁山些许‘误会’，相公必保您性命无忧，说不定还能在军中谋个前程……”
“前程？”卢俊义终于抬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书办，嘴角扯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是让我卢俊义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向构陷我的奸佞低头，换取一条摇尾乞怜的活路么？”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卢某顶天立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滚！”
那书办被他气势所慑，脸色一白，讪讪退下。
牢门再次关上，黑暗重新笼罩。卢俊义缓缓闭上眼，法场之上，石秀浴血搏命、扈三娘双刀如雪、城外杀声震天的景象，以及燕青泣血苦劝的容颜，一一掠过心头。他攥紧拳，骨节发白。“宋江……梁山……”他心中默念，恩情与疑虑交织。宋江率大军来救，声势浩大，确令他感佩。但隐隐地，他又觉得此事背后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自己仿佛一枚棋子，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
梁山，忠义堂侧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宋江眉宇间的阴霾。
“兄长，那梁中书老奸巨猾，将卢员外看得如同铁桶一般。我等几次派人试图接触，皆无功而返。李固那厮也如同惊弓之鸟，深居简出，难以寻觅。”戴宗低声禀报，面带忧色。
宋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聚集的薄云，沉默片刻，方道：“梁中书这是在待价而沽，亦是在等我梁山付出更大代价。卢员外心高气傲，经此一遭，对官府恨之入骨，劝降怕是难了。”
吴用（表面依附）轻摇羽扇，接口道：“兄长所虑极是。强攻大名府，代价太大，且未必能成。为今之计，唯有另辟蹊径。”
“学究有何高见？”宋江转身。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梁中书之所以敢如此拿捏，无非是仗着城池坚固，以及认定我梁山不敢与朝廷彻底撕破脸。我等不妨双管齐下。其一，由小弟修书一封，以兄长名义，遣一能言善辩之人，秘密送往东京，直达蔡京处。”
“哦？”宋江挑眉，“信中何言？”
“陈说利害！”吴用成竹在胸，“便言卢俊义乃被小人构陷，梁山本欲招安，若朝廷执意杀害卢俊义这等名望之士，必寒天下豪杰之心，迫使梁山与朝廷不死不休！蔡京老谋深算，权衡之下，或会向梁中书施压。”
宋江沉吟：“此计虽险，却可一试。那其二呢？”
“其二，”吴用压低声音，“需得让梁中书感到切肤之痛！他可不在乎卢俊义生死，却一定在乎他的官位和辖地安宁。可令时迁、白胜等兄弟，潜入大名府周边州县，或焚烧粮草，或袭击官道，专挑那富庶且防御松懈之处下手！再散布流言，言明此乃梁山为救卢俊义所为！如此一来，境内不宁，压力便会传到梁中书头上！看他还能稳坐钓鱼台否！”
宋江抚掌，脸上阴霾尽扫：“好！好一个双管齐下！恩威并施！戴宗，你亲自去选那胆大心细之人，往东京送信！石勇、孙新，你二人配合时迁、白胜，负责滋扰大名府周边，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得令！”几人齐声应诺。
***
王伦住处，扈三娘正细细擦拭着她的日月双刀，刀锋映照着她清丽而坚毅的面容。王伦与吴用（真实立场）、林冲、公孙胜围坐。
“宋江此举，是要逼朝廷和梁中书就范，将救卢员外之功牢牢抓在手中。”林冲沉声道，他在官场日久，深知其中关窍。
吴用点头：“不错。他派人搅乱地方，看似是为救人，实则是裹挟整个大名府百姓的安危，来达成他的私欲。此计若成，他宋江不仅对卢俊义恩情更重，在绿林中的‘义’名也更盛，更能借此向朝廷展示肌肉，为一己招安增添筹码。”
公孙胜拂尘一摆，叹道：“无量天尊，此举有伤天和，恐累及无辜。”
王伦默然片刻，开口道：“宋江手段虽烈，但眼下救出卢员外确是当务之急。我等不能明面阻拦，否则便成了不顾兄弟义气。不过，我们也不能全然被动。”
他看向扈三娘：“三娘，你与石秀兄弟法场之上舍命相搏，卢员外必有所感。这份情义，与宋江那隔着重重谋划的‘恩情’不同。我想请你，通过燕青这条线，设法给卢员外递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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