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汴京东门外,天地间一片肃杀。凛冽的朔风卷起漫天黄沙,抽打在脸上生疼。那支曾经高举“王”字大旗、凯旋而归的威武之师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稀稀落落的车马,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王伦——此刻仍是戴罪之身的“王义”,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任凭寒风灌进领口。他的目光扫过道旁枯死的野草,最终落在身后那群年轻的面孔上。陈东、欧阳澈、张继先等数十名书生毅然追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激愤的神色。在他们的心中,王义就是他们心中的信仰,文可治国武可安邦的国家栋梁!他提出了漕运治理方案,心系黎民百姓,关乎民富国强!而他北疆抗辽,更是收复了太祖太宗以来一直梦寐以求却从未做到的的燕云十六州!可是苍天无眼,这样的人却只能落个丢官罢职,甚至差点送命的结局。
“先生,”陈东紧走几步,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王伦肩上,声音哽咽,“天寒地紧,您要保重身体。学生们...学生们相信先生必有沉冤得雪之日!”
王伦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深深地作了一揖:“诸位厚意,王某感激不尽。只是前路凶险,王某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实在不忍连累诸位的大好前程。”
欧阳澈激动地跨前一步,风雪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先生此言差矣!学生等并非为先生一人,实是为这天下苍生!先生为国收复燕云,却遭奸佞陷害。若我等读书人连这点血性都没有,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
就在这时,道旁忽然转出一队人马,惊得几个学子慌忙后退。为首的正是宿元景府上的护卫统领张九,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中:
“王先生,太尉命小人前来护送一程。太尉特意嘱咐,先生为国建功,若是在他眼皮底下遭了不测,他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闻焕章捻须沉吟,忧心忡忡:“宿太尉高义,老夫代王公谢过。只是如今蔡京势大,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连累太尉?”
张九慨然道:“先生放心,太尉早有安排。我等只会远远跟着,绝不让人察觉。这一路上,太尉已经打点好了几个落脚处,定要保先生平安抵达。”
就在他们说话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山岗的枯树林中,一个红衣女子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方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那双明眸中神色复杂。寒风吹起她额前的青丝,露出那张清丽绝俗却带着几分憔悴的面容。
“傻书生...”她轻声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腰间一枚已经摩挲得发亮的玉佩,“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做个官,非要逞强...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可曾后悔?”
与此同时,太师府内的暖阁中却是另一番景象。银丝炭在兽首铜炉中烧得正旺,蔡京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美玉。秦桧垂手侍立在侧,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这一次,绝不能再失手。”蔡京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王义必须死。此人不除,终是心腹大患!让我寝食难安!”
秦桧躬身道:“恩相放心,学生这次布下了天罗地网。第一重在白马津,由黄河三蛟率领五百水匪;第二重在大名府外的飞狐径,有河北双煞带着三百绿林高手;第三重则在真定府边境,由...由一些来历不明的高手坐镇。”
他刻意含糊了第三路伏兵的来历,蔡京却会意地眯起眼睛:“记住,要做得干净。边关那些将领不是要保他吗?那就让他们连尸首都找不到!”
“学生明白。”秦桧阴险一笑,“这次安排的都是江湖中人,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只会是流匪劫杀,与朝廷无关。”
黄昏时分,王伦一行抵达封丘县。县令早得了消息,却因惧于蔡京权势,只派了个主簿前来安置。那主簿战战兢兢,连正眼都不敢看王伦:
“王...王先生,县尊大人身体不适,不能亲来迎接。特命下官将诸位安置在城西驿馆。”
所谓的驿馆,实则是一处年久失修的院落。门窗破损,四面透风,连床榻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陈东带着学子们忙着生火取暖,欧阳澈则带着人去城里采买食物。闻焕章看着在寒风中忙碌的年轻人,不禁叹道:
“这些学子本可安心读书,求取功名,如今却要跟着我们受苦。”
王伦站在院中,望着北方阴沉的天色,轻声道:“让他们跟着吧。经此一事,我倒觉得,大宋的希望不在朝堂,而在这些热血未冷的年轻人身上。”
是夜,众人围着篝火取暖。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陈东忍不住问道:
“先生,我们此行要去往何处?”
闻焕章沉吟道:“老夫在河北有些故旧,或可暂住。”
王伦目光深远:“王某在河北也有些故旧可投奔。听说那里有位王伦,正在招贤纳士。此人能在那等险要之地立足,必非等闲之辈。我等不妨先去晋阳暂避锋芒,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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