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的秋,来得比汴京更早,也更凛冽。
王伦站在新筑的城墙上,目光掠过城外绵延的营寨。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官军营盘,而是一片片依着地势、略显杂乱的营地——梁山泊的老卒、河北各州县的义士、淮西战场上收编的降兵,还有从各地闻风投奔的豪杰,此刻都汇聚在这座北疆雄城之下。
深青色战袄是统一的,但样式新旧不一;左臂缠着的赤色布带是统一的标记,可系法却五花八门。队列行进时,步伐尚不能完全一致,喊杀声也带着各地口音。但那股子从战场厮杀中淬炼出的悍勇之气,却真实地弥漫在空气中,随着秋风卷过原野。
“主公,新编‘虎贲营’操演完毕,请检阅!”
一个身形魁梧、面有刀疤的年轻将领快步跑上城墙,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他叫雷远峰,原是河北真定府一带的游侠头领,因不堪官府盘剥,聚众抗粮,被王伦收编后因作战勇猛、处事公允,提拔为新建精锐“虎贲营”的统制。
王伦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依旧望着校场:“阵型变换时,前军与中军衔接太慢,给了敌军可乘之机。告诉各队都头,明日加练半个时辰配合。”
“是!”雷远峰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跑下城墙。
卢俊义站在王伦身侧,低声道:“主公,这一个月来,仅晋阳周边,我们就已整编出步卒七营、骑兵三营,共计一万两千余人。加上梁山本部、河北各州县留守、淮西方向的部队,三大战区总计可动员兵力,已近……五十万之众。”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里没有骄傲,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王伦没有说话。
五十万。听起来是个惊人的数字。但只有他知道,这五十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大战区近三十个州府、数百个村镇的仓廪正在飞速见底;意味着无数刚刚分到田地的农民,还没等到第一季收成,就要放下锄头拿起刀枪;意味着这支庞大的队伍里,真正经历过大战、训练有素的老兵,可能连三成都不到。
“卢员外,”王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五十万人,能拉上战场决一死战的,有多少?”
卢俊义沉默片刻:“若不计伤亡,不论胜负,倾尽全力……二十万可战。但若是要打硬仗、打持久仗,能依为骨干的,不超过八万。”
“粮草呢?”
“最紧。”卢俊义眉头紧锁,“河北、淮西历经田虎、王庆之乱,民生本就凋敝。梁山泊虽富,但水道运输有限。秋粮未收,各仓廪存粮,若供养五十万军民,最多支撑……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王伦望向北方。那里,金国的铁骑正在集结;望向东边,那里,朝廷的征讨大军不知何时就会到来;望向南边,那里,江南的方腊也在苦战。
三面皆敌,时间紧迫。
“粮草的事,我已令柴进、李应全力筹措。”王伦道,“梁山泊的水运、河北的陆路、淮西的私盐通道,三线并进,能买多少是多少。另外……”
他转身,指向城内新开辟的大片田地和城外依山开辟的梯田:“屯田要加快。告诉百姓,凡开垦一亩荒地,除三年免赋外,再赏粟米一石。凡家中有子弟从军者,其家赋税减半。”
“主公,这赏赐是否太重?”吴用此时也登上城墙,闻言捻须道,“如今库藏本就不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必有耕夫。”王伦打断他,“我们要的不是勉强糊口的流民,是愿意在这片土地扎根、愿意为我们而战的百姓。一石粟米,换一亩熟田,换一户人心,值得。”
吴用默然,随即躬身:“主公英明。”
“江南方面可有消息?”王伦问。
“尚无正式信使。”吴用摇头,“但‘天罗’从淮南传回的消息,方腊在润州一带与童贯大军对峙,战况激烈。朝廷似有从淮西抽调兵力南下之意,若真如此,我军在淮西的压力或可稍减。”
王伦点头。这正是他当初救援方天定、结好江南残部的目的之一——江南战事,牵制了朝廷大量兵力。
“不过,”吴用话锋一转,“金国那边,动向异常。完颜宗翰在蔚州集结重兵,似有南下之意。而朝廷……似乎还未真正重视。”
王伦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历史。在这个时空,或许细节有所不同,但大势难改——金人灭辽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大宋。而宋朝朝廷,从皇帝到多数大臣,还沉浸在“联金灭辽”的幻想中,甚至认为金人会是比辽人更好打交道的“盟友”。
可笑,可悲。
“朱武先生。”王伦忽然道。
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朱武上前一步:“主公。”
“你亲自去一趟保州。”王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要暴露身份,扮作贩卖皮货的商人。带三样东西给岳飞。”
“请主公示下。”
“第一,燕云十六州的详细地图——不是朝廷兵部那种过时的,是我们‘地网’这三个月最新勘测的,标注了金兵实际驻防、关卡换防时间、粮草囤积点的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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