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算桃金娘还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真正在乎我。”桃金娘抽抽搭搭地说，“他们过了好久好久才发现我的尸体。我知道，因为我一直坐在那里等着。”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起来，像是在模仿什么人。
“奥利夫·洪贝走进盥洗室，对我说，‘你又躲在这里生闷气吗，桃金娘？迪佩特教授叫我来找你。’然后她就看见了我的尸体。”
桃金娘发出一阵带着哭腔的笑声。
“她差点吓疯了。直到临死前，她都忘不了那一幕。我可以保证，因为我后来一直跟着她，提醒她。她哥哥结婚那天，我还特意去了……”
自习教室里，伊森坐在扶手椅上，一边品着热茶，一边听桃金娘讲故事。
“……最后她去找了魔法部，求他们不许我再跟着她。”桃金娘继续说着，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满，“于是我只好回来，住在我的厕所。”
“你的家人呢？”伊森轻声问，“这么多年了，没有回去看看他们？”
“家人？”桃金娘更哀伤了，但是伊森不允许她哭，她只好拿手帕捂着眼泪，呜呜咽咽地说道，“我也是麻瓜出身，我会吓坏他们的，不过我参加了他们的葬礼……他们没有变成鬼。”
伊森平静以对。
假如桃金娘还活着，现在差不多也是个老巫婆了。
而麻瓜的寿命又普遍在七八十左右。
“为什么躲在盥洗室的管道里哭？有人欺负你？”
“欺负？根本没有人在乎桃金娘！”桃金娘在半空上飘来飘去，十分惆怅地说，“没有人来我的盥洗室，也没有人愿意跟桃金娘说话，就连皮皮鬼都不愿意……桃金娘好孤单……我是说，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总是又无聊又枯燥。”
“这很正常。”伊森轻声说，“我们需要通过与他人的互动确认自身的存在感——比如声音、目光、触碰……”
“如果这些东西长期消失，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余的。”
“死亡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糟。”
“你没有身体，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呼吸……”
“所以，你当然会孤单。不是因为脆弱，也不是因为讨人厌。只是一个人被单独丢在同一个地方几十年，连皮皮鬼都不肯认真跟她说话，她不孤单才奇怪。”
桃金娘的眼圈一下红了，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伊森不准她哭。
伊森又喝了口热茶，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说：“这里有很多幽灵，桃金娘……并不是每一个都像你这么难过。”
“你可能和它们相处不好，但是你可以向它们学习，学习怎么和这里的小巫师相处，不要动不动尖声哭，也不要动不动擤鼻涕，说什么尖锐刻薄的话。”
“如果按年龄算，你都可以当这里很多人的奶奶了。”
桃金娘的眼圈更红了，嘴巴死死抿成了波浪，但是伊森不准她哭。
伊森放下茶杯，淡淡说：“成为幽灵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既然已成定局，你就得学会适应它，直到彻底释怀的那一天到来。”
伊森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准备到盥洗室泡个澡，然后回研究室，完成他的课题。
不过当他上到了六楼时，邓布利多正站在长窗前等他。
“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邓布利多往他身后看了眼，“刚才波多先生告诉我，你带着桃金娘走了。”
伊森往一侧的墙壁上看了眼，那里挂着一幅画像，画像里的人正呼呼大睡着。
“可真神奇。”伊森点着头，说道，“幽灵不能呼吸，不能吃东西，也可以不睡觉……但是画像可以睡觉，可以换衣服，还能闻到空气的味道……难怪校长们死后都会留一幅画像，而不是变成幽灵。”
“只有畏惧死亡的人才会变成幽灵。”邓布利多轻声说着。
伊森深感认同。
是的没错，换句话说，就是霍格沃兹的校长没有孬种。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邓布利多揣着手，笑眯眯说：“明天上午，魔法国会要宣布成立北美狼人研究所，阿米莉娅也收到了邀请。”
伊森哑然失笑。
“这是好事。对狼人症来说，多个研究所，也就多一分破解的希望。”
尽管他的智慧早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巫师，可在解决狼人症这件事上，仍然没什么把握。
但山外有山、人上有人。他肯定还不是最厉害的。
伊森望向窗外的黑夜，轻声说：“还真是时光飞逝，这么快又过去了两个月。”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听着，也是感叹：“要是余生都能这么飞逝过去就好了。”
伊森笑了笑，忽然说：“毕业后，我想去读麻瓜的大学，考一张博士证。”
“博士？”
“嗯，在麻瓜世界，博士是一个人在某个领域达到顶尖研究水平后获得的最高学位。”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沉吟问：“需要多久？”
“四年吧，我想多读一些科目……那会儿我应该有21岁……也到结婚的年龄了。”
邓布利多轻声说：“我想，不管是我，还是米勒娃，应该能撑下来，七年后如果你能回学校，我们应该都会很高兴。”
“伊森想了想说：“如果您同意补习班继续办下去，我很乐意每天晚上都回来。”
“可你还有研究所，而且学校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为别人解答疑惑，总能让我萌生一些新的想法，所以……我认为非常重要。”伊森点着头。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温和说道：“关于魔法国会搞得这一出，我猜有可能是寇豪格的激将法，没准儿他会想办法逼你分享研究成果。”
“先生，这世界没人能强迫我做什么事。”伊森笑眯眯的，“寇豪格更不能，他就是一个自大的大白痴。”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敢把我逼上绝境，我也不介意找他同归于尽。”
邓布利多深深望着他，温和说：“我们会努力避免这种事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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