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赵昊手一松。
麻三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看着赵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滚！”赵昊冷喝一声。
麻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起地上还在呻吟的两个同伴，三个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若冰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赵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他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剧烈地颤抖，身体冰凉得像一块冰。
“没事了，没事了……”他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沈若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孩子。
赵昊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胸襟。
他知道，这个女人，太苦了。
外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沈若冰家破败的院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些早起的村民。他们探头探脑，对着院子里的情景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哎哟，那不是镇上的麻三吗？出了名的滚刀肉，怎么跑咱们村来了？”
“还能为啥，肯定是来讨债的呗！沈家这寡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指不定欠了多少钱呢。”
“你们看见没？赵昊把人给打了！还把人抱住了！啧啧，这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啊！”
“早就觉得他们俩不对劲了！一个俏寡妇，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天天往一块凑，能不出事吗？”
难听的话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穿过院墙，扎在沈若冰的心上。
她哭声一顿，猛地从赵昊怀里挣脱出来，一张泪脸涨得通红，羞愤、难堪、窘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辩白，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他们是清白的？
可刚才，全村人都看到她被赵昊抱在怀里。
说她没有勾引赵昊？可她确实天天往赵昊家跑。
在这些嚼舌根的村妇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甚至会引来更恶意的揣测。
赵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些幸灾乐祸、搬弄是非的脸。
被他那双眼睛一瞪，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村民们，瞬间噤了声。
他们心里发怵，想起了赵昊在打谷场上立威时的狠辣，也想起了张富贵那伙人的下场。
“都闲着没事干了？”赵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谁家地里的草拔干净了？谁家猪喂饱了？一个个嘴碎得跟长舌妇一样，再让我听见一句闲话，就都给我滚去张富贵家，跟他做伴去！”
他这话一出，杀伤力巨大。
张富贵家现在是什么光景？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连门都不敢出，跟过街老鼠没什么两样。
谁想跟他去做伴？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若冰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她不怕穷，不怕苦，就怕这些戳人脊梁骨的流言蜚语。
“别理他们。”赵昊走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许多，“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越是在意，他们就说得越起劲。”
“可是……磊磊以后怎么办？我……我没脸见人了……”沈若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昊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把吓得躲在沈若冰身后、还在小声抽泣的磊磊拉了出来，用自己粗糙的大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
“磊磊，告诉叔叔，你想不想以后顿顿吃肉？想不想穿新衣服？想不想住大房子？”
磊磊抽噎着，看着赵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想，就对了。”赵昊把他抱起来，然后看着沈若冰，一字一句地说道：“若冰，你听着。在这个世道，人穷，连呼吸都是错的。你越是卑微，越是软弱，就越是有人想来踩你一脚。”
“你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让磊磊跟着你受委屈，唯一的办法，就是活出个人样来！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沈若冰的心坎上。
“不用去跟他们吵，也不用去跟他们解释。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等你住上比他们都好的房子，穿上比他们都好的衣服，让磊磊上最好的学堂，那些今天看你笑话的人，明天就得反过来巴结你，讨好你。”
“你把生活过好了，什么都好。”
沈若冰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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