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我一人。”杨过答道，“发现后便立刻来报，未曾惊动旁人。”
黄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看向杨过的目光多了几分激赏和庆幸：“过儿，此次多亏你心细如发！此图此物，至关重要！”她沉吟片刻，“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我即刻去寻你郭伯伯商议。过儿，你……”
“郭伯母若有差遣，杨过万死不辞。”杨过沉声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黄蓉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且先回去，莫要露出异样。稍后自有安排。”
“是。”杨过抱拳一礼，目光再次极快地掠过一旁脸色发白、兀自震惊的郭芙，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暖阁。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郭芙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意：“娘，这……太可怕了！是什么人？竟然将手伸到了府后山中！”
黄蓉已恢复了冷静，眸中精光闪动，是久违的、属于“女诸葛”的睿智与果决。“还能有谁？金轮法王，或者他麾下的鹰犬。只是没想到，他们渗透得如此之深，连府后废弃的角门都打探得清清楚楚！”她将牛皮图和竹管仔细收好，“芙儿，今日之事，你切记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修文、敦儒，明白吗？”
“女儿明白。”郭芙用力点头，心依旧跳得厉害。方才杨过平静叙述发现经过的样子，和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厉，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他每日去后山练功，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巡视着府邸外围的安全？还是……仅仅只是巧合？
“你也回去歇着吧，这几日更要当心。”黄蓉拍了拍女儿的手，自己则匆匆出门，显然是去找郭靖了。
郭芙独自留在暖阁里，乳母已抱着睡熟的郭襄去了隔壁。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轻响。
她走到窗边，望着杨过离开的方向。庭院寂寥，枯枝在风中轻颤。
他发现了这样重要的线索，第一时间便来告知母亲。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居功，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可就是这样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却让她心里翻江倒海。
他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或者私下处理掉，不惹麻烦。可他选择了说出来，将自己置于可能的危险和更复杂的漩涡之中。
为了襄阳？为了郭家？还是……仅仅因为，那是他认为该做的事？
郭芙想起外公的话。杨过那样的人，行事自有其准则，恩怨分明，执着孤高。他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也不会因为畏惧麻烦而退缩。
可这样的他，为何在面对她时，却总是竖起满身的尖刺，将那扇心门关得死死的？
是因为她从前伤他太深，让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给予？还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始终觉得她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任何靠近，都是一种施舍或负担？
心口那股熟悉的、细密的疼痛又弥漫开来，混合着方才得知阴谋的惊悸，让她浑身发冷。
她忽然很想去问问他，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问他……可曾有过那么一瞬间，觉得她与旁人不同。
可她不敢。
她怕得到的是更冰冷的沉默，或是更伤人的讥诮。
两个同样骄傲的人，一个将心意深埋于自卑的冻土之下，不敢奢望阳光；另一个被愧疚与朦胧的情愫拉扯，却不知该如何弯腰，去触碰那片严寒。
那夜，送走杨过后，黄蓉拿着牛皮图和千里香，与郭靖、朱子柳等人在书房密议至三更。书房内的灯烛彻夜未熄，映在窗纸上的人影凝重而迅捷。第二日，郭府内外看似一切如常，但细心的人却能察觉到，巡守的家将兵丁换防更加频繁，一些平日不大起眼的角落，也多了暗哨。后山通往府内的那条废弃角门，被悄无声息地加固，并布下了精巧的机关。
郭芙被黄蓉严令待在主院，轻易不得外出。她心中忐忑，既担忧城防家宅，目光又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墙外——西厢客院的方向。自那日他送来图纸后，便再未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仿佛那夜的匆匆一面，只是紧张局势下偶然的涟漪。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郭芙正心不在焉地绣着一方帕子，针脚歪斜，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兵刃破风声、呼喝声，还有……武修文惊怒交加的厉叱！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郭芙心头一跳，扔下针线便往外冲。刚跑到前院通廊，就见院中一片混乱。几名郭府护院正围着一人缠斗，那人身形矮小灵活，穿着灰扑扑的仆役服饰，脸上蒙着黑巾，手中一对判官笔点、戳、挑、抹，招招狠辣刁钻，竟将数名护院逼得手忙脚乱。武修文和武敦儒也已赶到，挺剑加入战团，剑光霍霍，却一时也拿不下那蒙面人。
更让郭芙心惊的是，那蒙面人且战且退的方向，赫然便是通往后宅的月洞门！而母亲黄蓉此刻正在内宅照顾郭襄！
“娘！”郭芙失声惊呼，想也不想，拔下鬓间一支锋利的金簪，便要冲上去。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从侧面掠至，速度之快，远超场中诸人！只见那青影并不加入围攻，而是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切入战团缝隙，右手并指如剑，疾点那蒙面人左肋“章门穴”，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那蒙面人正全力应对武家兄弟的双剑合璧，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左半身顿时一麻，判官笔的招式便是一滞。武修文觑见破绽，长剑疾刺，直取对方咽喉！这一剑又急又狠，竟是不留活口！
“留活口！”一声低喝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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