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没有立刻反驳或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叶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那姿态很明显，你继续说，我在听。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吐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叶牧被杨钦这种沉默的注视看得有些发毛，但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而且，他刚才那番关于重生，上辈子的言论，似乎歪打正着地触及了杨钦关心的部分。
果然，杨钦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捕捉到关键信息的细微变化。
叶牧心中一动，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说到了点子上。
“哼，看来……”
叶牧撇了撇嘴，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你复活的方式，或者说回归的方式，跟我不太一样啊。这些东西……你不知道也正常。”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腿坐在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那我给你讲讲的姿态，但眼神深处，那抹玩世不恭渐渐被一种复杂所取代。
“准确来说，我叶牧能像现在这样，保留大部分记忆和意识，以这种‘能量重塑’的方式重活一世……”
叶牧的目光扫过杨钦，又瞥了一眼旁边静默倾听的艾许，
“是得益于你家那位顾黎悦的那个疯狂计划。而那个计划最根本最核心的目的……”
他顿了顿，
“从来就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或者平衡什么狗屁力量，它唯一的目标，就是为了复活你这个老相好杨钦。”
“如果顾黎悦不按照荒的安排，不启动安德森手表，不惜承受巨大反噬也要将你强行送离那个世界，送回到这个过去的时间点……”
叶牧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么，无论中间的过程发生多少变化，无论我们做出怎样的努力和挣扎，杨钦……”
他直视着杨钦的眼睛，
“你都依旧难逃一死。结局早已被标注在时间线上，只是死法可能略有不同罢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根据我在那片鬼空间里看到的概率最高的两条主要时间线。
第一条，是你我打到山崩地裂大道都磨灭了，最终同归于尽，谁也没落下好。另一条……”
叶牧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和恨意，
“是你被我那个好师傅，那个老阴比从背后偷袭，直接嘎巴一下就死那儿了，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来得及。”
他模仿了一个扭断脖子的动作，虽然夸张，但其中的残酷意味不言而喻。
“这一点，顾黎悦应该也在那片空间里，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比我看得更多更绝望。”
叶牧补充道，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对顾黎悦处境的同情。
“在你被送走之后，我虽然表面上缩回了北境，舔舐伤口，消化看到的东西，但暗地里……我用了一个代价不小的秘法，搞了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分身，偷偷去找过顾黎悦。”
叶牧开始讲述后续，
“那时候我就知道，虽然天命大势或者说时间惯性很难被彻底扭转，但也不妨碍我叶牧，给自己多准备几条后手，留点翻盘的希望。”
“作为交换，我告诉了她一些关于大天尊可能潜藏的手段和弱点。当然，我知道的也有限。并且将我剥离出来的最核心的一部分毁灭本源和灵魂印记，交给了她。”
叶牧的语气变得冷静而理智，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冲动易怒的形象，
“我要求她做的，就是万一我叶牧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劫数，彻底玩完了，她必须想办法，将我留下来的这些东西，交到你杨钦的手上。”
他看向杨钦，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们俩，你，还有顾黎悦，其实都跟那个什么顾家没多大关系，你们是来自大天尊曾经提到过的某个‘规则封锁之地的外来者。
我看开了，也想明白了，我们之间，说到底，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无非就是……道途之争，立场不同罢了。
你们要创造，我要毁灭，水火不容，打生打死，仅此而已。”
这番话，从一个曾经视毁灭为唯一真理的毁灭之主口中说出，显得格外奇异，却也表明了他心态上的转变。
“不过，话说回来，”
叶牧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家那个，在谋略和临机应变上，确实不如你杨钦。哪怕我提前给了她预警，她自己也有所防备，但在大天尊那个老不死真正发动手段尽出的时候，她还是差点就着了道，被那老阴比给得逞了。”
他仿佛回忆起了当时的凶险场面，语气凝重，
“要不是我留在她那里的那部分毁灭本源，在关键时刻自动激发，产生共鸣，干扰了大天尊的吞噬进程，让我有机会抢回了一部分被剥离的本源，硬塞回给她……”
叶牧摇了摇头，
“估摸着现在，她就不是沉睡这么温和的结果了。大概率是直接被大天尊抢走全部混沌本源，然后神魂俱灭，彻底嘎掉，连一点渣都不会剩下。”
说到这里，叶牧从桌沿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双脚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房间中央，活动了一下脖颈，那身黑色作战服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流畅的微光。
“至于她现在这个鬼样子……”
叶牧转过身，正面看着杨钦，
“根本原因，是强行干预时间引发巨大时空悖论后，必须承受的因果反噬。她把本应死去的你，硬生生从那条时间线上抠了出来，塞回了过去。这相当于同时撕裂并改写了多条时间线的核心节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顾黎悦的麻烦在于，她自身的存在，同时被至少两条，甚至三条发生了重大分歧的时间线标记和牵扯。当这些因她的干预而剧烈变动的可能性最终坍缩，融合，试图归于某种稳定时，产生的时空震荡和因果纠葛，绝大部分的冲击，都直接作用在了她这个干预者的灵魂和本源上。”
叶牧的语速不快，尽量让杨钦理解他的说法 ，
“你可以把她想象成一座桥，一座强行连接了不同时间河岸的桥。现在河水改道，波涛汹涌，所有的冲击力都压在了桥墩和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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