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的结果，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叶牧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对顾黎悦的坚韧也感到一丝佩服，
“但凡不是在那三条主要时间线里，有两条线上的她，都已经成功登临了百级神阶，拥有了部分混沌特质，对时间和因果有了一定的抗性和理解……再加上，你们这些从规则封锁之地出来的人，神魂之力的先天强度确实强得有点不讲道理……”
他顿了顿，看着杨钦，
“换了其他任何人，哪怕是九十九级的巅峰强者，在承受了这种级别的时空悖论反噬后，灵魂估计早就被撕扯得破碎不堪，变成没有任何意识也无法恢复的能量残渣了。”
“现在顾黎悦的情况，虽然糟糕透顶。本源看似充盈却与混乱的灵魂状态极不协调，神魂陷入深度自我保护的沉眠，无法接触，恢复遥遥无期。但至少，”
叶牧语气带着一种残酷，
“桥还没塌，桥墩也还算结实。总归……是留下了那么一丝理论上恢复的可能性。虽然这可能性有多渺茫，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谁也不知道。”
他看向杨钦，摊了摊手，
“我能告诉你的，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了。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荒具体看到了多少，她的完整计划是什么，如何具体操作才能把顾黎悦从那见鬼的时空茧房里弄出来……这些，恐怕你得自己去问你那位未来的老板娘，或者，”
他指了指杨钦，
“靠你自己去找到答案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艾许的目光在杨钦和叶牧之间缓缓移动，记录着这一切。
杨钦则沉默地坐在那里，消化着叶牧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和残酷真相，脸上的表情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惊涛骇浪在无声地翻涌。
接待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将叶牧最后那句关于顾黎悦现状的残酷总结牢牢封存在其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柔和的灯光下，细微的尘埃都似乎停止了飘动。
听完了叶牧那番夹杂着个人经历，时空理论与概率分析的叙述后，杨钦对此刻顾黎悦所陷入的绝境，终于有了一个相对清晰但却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大致了解。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指节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脸上，是近乎岩石般的平静，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死死锁在了那双深邃眼眸的最深处。
其实在叶牧开口之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当艾许拿出那团黑气能量体，当BT告知他100%死亡率的推演，当他回想起顾黎悦离别前那异常的笑容与泪眼...
杨钦的心中，就已经对顾黎悦可能付出的代价，有过无数种悲观的猜想。
他了解时空法则的严酷，知晓悖论反噬的可怖，更明白以顾黎悦的性格，为了达成目的，尤其是为了他，会不惜走到何种危险的边缘。
在他的内心推演中，顾黎悦的情况，可以说已经被他尽可能地往坏了去想...重伤，本源溃散，意识受损，乃至陷入漫长而痛苦的修复沉眠……
但此刻，从叶牧这个亲身经历者，并且同样窥见过未来碎片的当事人口中，听到那更加具体，更加本质，也更加无情的描述后，结果还是出乎了杨钦的意料。
时空因果悖论的反噬，三条时间线所有可能伤势的叠加，灵魂层面的混乱与纠葛，被自我保护的时空茧房彻底隔绝……这些冰冷的名词背后所代表的凶险与绝望程度，远比杨钦之前最坏的设想，还要更坏，更令人心悸。
如果不是三条时间线中，有两条线上的她，都已经成功迈入了百级超脱之境，拥有了部分混沌特质与难以想象的神魂强度，在那里如同最坚韧的基石般死死顶着……
杨钦在心中默默重复着叶牧的话，一股混合着后怕心疼与无尽愧疚的酸楚，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戳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未来碎片中，那个粉发空洞的荒，想起了她眼中那历经一切后的疲惫与寂然。
正是那个未来的她，以自身为代价换来的经验和力量，成为了此刻过去的顾黎悦能在如此恐怖反噬下，依旧保留一线生机的最后保障。
那么现在顾黎悦的情况，应该就真如叶牧所说，与死亡无异了。
或许能量化的身体还以某种形式活着，但意识，人格，所有的她，可能早已破碎消散，成为时空乱流中无意义的残响。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让杨钦几乎要控制不住周身的气息。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叶牧与艾许，此刻都极有眼力见地保持着绝对的沉默，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打扰杨钦沉思的声响。
叶牧甚至不自觉地将呼吸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座看似平静内里却可能蕴藏着毁灭性风暴的火山。
艾许的机械身躯则如同真正的雕塑，连光学传感器的光芒都调节到了最稳定的低频闪烁状态，只是默默地将杨钦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能量波动记录下来。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杨钦，正处于信息消化与情绪控制的临界点，没人会愚蠢到在这种时候去触他的霉头，那无异于在炸药桶边点火。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只有房间内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气流声，证明着时间并未真正静止。
终于，杨钦那仿佛冻结了千万年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绵长而深沉的气息，那气息中似乎都带着冰碴。
交叠的双手松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划过，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如同经过精确校准的探照灯，越过了桌面上那三枚代表着逝去战友的冰冷U盘，越过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韵，最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定格在了叶牧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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