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侍女返回，对艾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姐，我们老板请您进去。”
艾米整理了一下裙摆，从容地站起身，跟着侍女走进了店铺的内堂。
内堂的设计更为私密，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个工作台，上面铺着半成品的设计图和各种剪裁工具。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棕色工作服的少女正坐在工作台后，低头描绘着什么，头也不抬。
“坐吧。”少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里也没有别人，这个少女应该就是老板了。
艾米在心里点了点头，现在成功过了第一关了。
艾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于开口，而是从随身的手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硬壳的素描本，轻轻放在了工作台上。
“月季老板，冒昧打扰了。我叫艾米·维克萨里昂。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前来，是真心想向您请教。”
月季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了手中的炭笔，抬起头来。她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淡漠，目光落在素描本上。“请教？”
“是的。”艾米打开素描本，推到她面前。上面是一幅幅设计草图，线条或许还很稚嫩，但充满了灵气与思考。
其中一页，画的是一件融合了契霜人传统服饰元素的晚礼服。
“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将我们契霜人文化中那种原始、坚韧的生命力，与玉廷如今流行的优雅、繁复的审美结合起来。我们不能永远被看作是粗野的蛮族，我们的文化也同样拥有美的价值，只是需要一种新的方式来呈现。”
她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解释道：“比如这里，我尝试用银线刺绣来模拟狼的皮毛纹理，而不是直接使用皮草，这样既保留了图腾的寓意，又显得更加精致。还有这个腰部的剪裁，我借鉴了我们传统猎装的束带设计，希望能突出一种力量感，而不是单纯的柔美。”
月季的目光终于从淡漠变得专注起来。她伸出手指，轻轻翻动着素描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
艾米的设计稿中充满了巧思，对不同材质的理解，对文化元素的解构与重组，都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和思考深度。
看着对方的表现，艾米心中松了口气，不枉她画了一早上和半个中午，前世的种种设计哪怕出自艾米这样的半个外行人之手，也依然能让人眼前一亮。
“有趣的想法。”月季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将图腾符号化，而不是具象化，这是个很高明的处理方式。但是，你这件礼服的肩部线条过于硬朗，如果用丝绸，会撑不起来，如果用厚呢，又会显得笨重。你考虑过用‘叠构’的方式吗？”
“叠构？”艾米露出了求知若渴的神情。
“用两种不同质感的面料，一软一硬，通过精密的剪裁和缝合，让它们互相支撑，形成你想要的轮廓。外层用你说的霜纹锦，内衬用一种有骨架感的纱，这样既有外在的坚韧，又有内在的轻盈。”
月季拿起炭笔，在艾米的设计稿旁边飞快地勾勒出几条辅助线，瞬间就让原本略显生硬的设计变得灵动起来。
艾米看着她的修改，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您，月季老板，您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一下午，两人完全沉浸在了设计的世界里。
她们从契霜人的图腾聊到云州的织锦，从古典的宫廷礼服聊到前卫的蒸汽朋克风格配饰。
艾米渊博的知识和独特的见解，让月季越来越惊讶，也越来越兴奋。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能和自己在专业领域上进行如此深入交流的人了。
在艾米身上，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顾客，而是一个可以激发彼此灵感的同道中人。
当然，这是艾米希望她看到的。
“维克萨里昂小姐。”
当天色渐晚，月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客人’。你的这些设计，我不只是想帮你做出来，我希望能和你一起，把它们变成完美的作品。”
“这是我的荣幸。”艾米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同样发自内心。
今天的任务成功了。
“把你的素描本留在这里吧。”月季说道。
“三天后你再来，我们一起挑选布料，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以后，如果你有什么新的灵感，随时可以来找我。‘金剪刀’的内堂，随时为你敞开。”
艾米站起身，郑重地向月季行了一礼。“谢谢您。我想，我们以后会是很好的朋友的。”
走出裁缝铺，长夜关的街道已经华灯初上。
艾米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虽然稍微差了点火候，但好歹是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艾米回头看了一眼店铺。 这位月季小姐，应该也是位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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