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窒息的高强度“新娘集训”进行了整整两周后,或许是苏曼卿的“恩典”,或许是训练团队认为需要给“作品”一个短暂的喘息与自我调适之机,苏清辞意外地获得了一日的“休憩”。
无形体课,无礼仪训,无心理导,甚而无任何仆役的搅扰。他独一人,被留在了空荡的别墅中。
这突如其来的“自在”,令苏清辞一时茫然失措。他恍惚地在别墅中游荡,自一楼行至三楼,又自三楼返至一楼。阳光透过巨幅落地窗洒入,明亮得有些刺目。空气中唯余他自己的呼吸与足音,静得骇人。
不,非是自在。这只是…喘息。一场被允准的、短暂的…喘息。
他走入了那间独属于“清清”的…直播室。
掩门,启灯。柔光盈室。此处,无苏曼卿的巨幅相片,无那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唯有各类妆品、假发、衣物,与…那些专业的直播设备。
立于巨幅妆镜前,苏清辞望着镜中那张面容精致、眸光却空洞疲惫的…“自己”。此面,经两周精琢,已臻完美无瑕。肌肤光洁如瓷,五官在恰到好处的妆饰下愈显立体明艳,尤是那双眼,经特殊修饰,眼尾微扬,睫浓而翘,眼波流转间,自然淌出一种…媚态。
然那非他。至少,非真正的他。
他深深吸气,似欲将心中所有压抑、惶惑、不安暂压下去。而后,他坐下,开始熟练地…卸妆。
一点一点,将脸上那层精致亦沉重的“新娘面具”剥离。露出其下那张相对清秀、却也更见…真实的面容。接着,他开始重新描画。
此番,非为迎合任何人的审美,非为合于什么“标准”。他只是想…变作“清清”。那个在网络天地中,可暂忘一切,可自在呼吸、笑闹、甚而…撒娇的…“清清”。
他择了一套烟灰丝质吊带睡裙,外松松披了件同色蕾丝开衫。睡裙的料子软而贴肤,将他经刻意塑形后愈见纤细柔和的身形曲线,若隐若现地勾出。他的妆,亦与“新娘训”时的端丽明艳相异,更显冶艳、更见…慵懒间不经意流露的…性感。眼线拖长上挑,眼影是暧昧的酒红,唇膏则是水润的豆沙色,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未戴假发,只将已长了不少、经精心打理的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绺碎发慵懒垂于额前与颈侧,为他添了几分居家的、毫无防备的…风情。
启开摄像头,调好光线与角度。望着屏幕上那个眼波流转、唇角噙笑、周身散着慵懒性感气息的…“女子”,苏清辞(清清)的心绪,奇异地平定了下来。仿佛唯有在此身份、此角色中,他方能觅得一丝…真实的、属于自己的…情愫。
他未如从前那般起舞或讴歌,亦未刻意卖弄风情。他只是坐于舒适的沙发椅中,对着镜头,用那种经长期习练、已深入骨髓的柔媚入骨的女声,轻而缓地启唇。
“大家好呀,是我,清清哦~”声音带着一丝初醒般的沙哑与慵懒,眼角微弯,绽开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甜美笑靥。“好久不见了呢,有想我么?”
弹幕瞬间涌起,满斥问候、表白与探询。
“近来…确有些事呢。”他的神情稍见认真,然那股柔媚气韵仍萦绕不散,“我的…家人,做了个…很重要的手术。”
他略顿,眼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看来有些我见犹怜。“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陪着,心里…实是很忧,也很怕。”
声线中,染上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余悸与…疲惫?但很快,他又抬首,眼中重漾开明亮的、发自内心的…悦然光芒。“不过,现下一切都好啦!手术…非常、非常成功!真是…太好了!”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大大上扬,那是一种纯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欣慰与…如释重负的笑。眸弯作好看的月牙,整个人皆因这份喜悦而焕出一种…动人的、生机盎然的…光彩。“见家人如今…身子渐复,精神亦愈佳,我真的…好欢喜,好欢喜。”
他的手,不自觉地轻抚胸口,仿佛那颗因忧悬了许久的心,终是踏实落定。“而且…”声线变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难以描摹的…温柔与…憧憬?“经此一事,我觉得…家人他,仿佛…真寻到了自己想要的活法。虽过程不易,但如今看他…脸上那种…发自心底的…平和与…餍足的模样,我便觉着,一切都是值的。”
他未具体言明是何手术,亦未提及“父”或“母”的称谓,更未泄露任何关于身体改造的细节。但他的话语、他的神情,尤是那糅合了如释重负、欣慰、与…一丝对“新生”的…祝福般的…情绪,却透过镜头,清晰地传了出去。
他的眸光变得有些朦胧,仿佛望见了极远之处。“有时,人生便是这般罢?为着某个要紧的人,或…为着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物事,总要付些代价,经些…艰难的时刻。然若最终能见他(她)脸上真心的笑,能见他(她)寻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宁谧,那么…所有的等待与忧虑,便皆不算什么了,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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