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寂,在奢靡的车厢内蔓衍。苏清辞的指,无意识地在丝绒座椅上划过,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间那股自见了父后便盘旋不散的…复杂情愫,于某个刹那,寻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宣泄之口。
他转过头,望同身旁同样沉静望着窗外的周氏宏远。对方的侧容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愈见宁谧,甚而…有些空洞。
一股莫名的冲动,糅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炫耀”欲,攫住了苏清辞。他欲言些何。欲…分享一个唯他们此类“同类”方可解的…隐秘。欲…借此隐秘,来确证己身与父的相异,来…抚慰己心间那丝隐约的惶惑。
他清了清嗓,声不大,然在宁谧的车厢内格外清晰:“父亲…您…知晓么?”
周氏宏远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宁谧地望向他,候着下文。
苏清辞的心搏微微加快。他的手,不自觉地又抚上了己身的小腹,隔着丝绒西装裙的料子,那个冰凉的轮廓依旧可辨。他的面颊,因将道的言语,而漾起一层淡淡的、糅着羞赧与某种兴奋的红晕。
“我…我此刻…”他的声线压得更低,眼睫低垂,恍若在诉一桩极羞于启齿、却又令人不得不道的事,“…日日…皆佩着锁。”
语一出,车厢内的空气恍若凝了一霎。
周氏宏远的目光,于那一刹那,显是凝滞了。他的眸光,自初时的宁谧无波,迅即掠过一丝…难以置信,而后是…深刻的…震骇,最终…竟凝结作了一股苏清辞从未于他面上望见的…复杂情愫——其间有惊愕,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的…追忆,然最浓烈的…竟是…一股赤裸裸的…艳羡。
正是,艳羡。毫不掩饰的、几乎要自那双养护得宜却已失了光彩的眸中溢出的…艳羡。
【父的“艳羡”】
良久,周氏宏远方启唇,声线较方才更低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日日?”
“嗯。”苏清辞颔首,面上的红晕更甚,然眸中却不自觉地流出一丝…“被重视”的…骄矜,“妻主规约的。每六个时辰…便须更易一回。有专人与房室…”
他的话语,恍若启了某道阀,将此些日常的、隐秘的、对外人而言难以想象的细节,一点点地倾出。他道及那间冷冽奢靡的“雌锁秘殿”,道及那张特制的椅与M形姿态,道及专业养护人员冰凉而精准的操弄,道及每一回“咔哒”声响起时心间那股奇诡的“圆满”感…他甚而,带着一股隐秘的自得,提及苏曼卿会亲过问他的身骨数据,会依他的表现“奖赉”不同的锁具,与…对他胸前变化的那种…“称意”的目光。
他的语调,初始尚带着羞怯,然愈道愈流畅,愈道…愈带上了一股难以掩饰的…“享受”与“被宠爱”的感觉。恍若他所诉的,非是一种折磨或禁锢,而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源自妻主的…“恩宠”与“重视”。
周氏宏远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始终凝于苏清辞面上,那股浓烈的艳羡之情,几乎要化为实体。他的唇瓣微微颤栗着,数回欲启唇,却又咽了回去。
终是,在苏清辞的述说告一段落,略带喘息地停下时,周氏宏远方以一种干涩得几不成调的声线,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你…真真是…太福分了,清清。”
福分。
此辞,若一柄重锤,叩在了苏清辞的心口。他怔了一下,望着父眸中那毫不作伪的艳羡,一股前所未有的…“被肯定”感与“优越感”,糅着一丝荒谬,汹涌而来。
福分?因…日日被佩锁?因…被如此严密地“管辖”与“维系”?
然则…望着父那张养护得宜却掩不住寂寥的容,思着对方当下“清静”至几被遗忘的生活…苏清辞忽有些…了悟了。
正是。对一个已被“告成”、被“收藏”、失了“被需”价值的人而言,那种日复一日的、盈满仪典感的“管辖”与“维系”,自身便是一种…奢靡的“在意”。是一股…证验己身仍“存在”、仍“紧要”的…方式。
【“我亦曾…”】
周氏宏远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的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己身的手腕——彼处,曾…大抵亦佩过类似的物事罢?唯当下,早已空无一物。
“我…亦曾…”他的声线更低,恍若在自语,“然…很短暂。后来…便不需了。”
不需了。
轻描淡写的四字,背后是几何被遗忘、被替、被褫夺了“被管辖”资格的…冷遇与孤寂。
苏清辞的心,因此语,而剧烈地搏动起来。一股糅着庆幸、后怕、与更见强烈的…“骄矜”的情愫,攫住了他。
瞧,他与父相异。妻主尚“需”他。尚如此“重视”他。甚而…为着他的“纯贞”与“完好”,设了此般严格而奢靡的规约。
此岂非…一股…最高阶的宠爱么?
“父亲…”苏清辞的声线,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妻主…她待我…是相异的。她道…要候我‘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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