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意志的隔空碰撞,虽未直接落下雷霆,却已在长安上空的无形层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最初是风。
并非来自东西南北任何一方,而是自天穹极高处、仿佛从虚空夹缝中渗出的风。风不寒,不热,带着一种令人心神空茫、神魂迟滞的奇异压力。它吹过长安城头猎猎的旌旗,旌旗垂落;吹过坊市高悬的灯笼,烛火凝固;吹过行人的发梢衣角,动作变得缓慢而沉重。
紧接着是云。
同样不是自天际汇聚而来,而是在长安城正上方那片被圣人目光反复“注视”过的虚空,毫无征兆地、一片一片地“生长”出来。色泽非黑非白,呈现一种浑浊的、不断变幻的灰紫色,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因果尘埃与破碎的规则碎片。云层旋转,缓慢却带着碾碎一切有形之物的厚重感,中心处幽深如眼,倒映不出大地景象,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这不是寻常雷劫的乌云,是因果之云,是规则劫云!它锁定的是刘昭、茅山众人,以及他们所带来的、正在扰动既定天人气运格局的那股“新气象”。
皇城,紫宸殿。
李世民猛地掷下朱笔,笔尖在奏章上拖出一道难看的墨痕。他霍然起身,胸口一阵烦恶欲呕,眼前景象微微晃动。不止是他,殿中侍立的太监宫女,乃至殿外值守的禁卫,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与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变得虚浮,头顶的天空正在沉甸甸地压下来。
“陛下!” 近侍惊慌上前。
李世民摆手,强忍不适,疾步走到殿外廊下,抬头望天。看到那诡谲旋转的灰紫劫云,这位戎马半生、见惯风浪的帝王,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承载的、与大唐国运相连的那股皇道紫气,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制与冲击,原本稳固如华盖的气运,此刻动荡摇曳,发出无声的哀鸣。这已不是凡俗力量能够理解的范畴。
“传袁天罡、李淳风!” 李世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百万生灵。
习武者感到体内刚刚滋生的气劲凝滞溃散;照着《济世录》画符者,笔下朱砂突然黯淡无光;寻常百姓则感到莫名的恐慌与压抑,心头沉甸甸仿佛压着巨石,许多孩童莫名啼哭,家畜焦躁不安。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那劫云旋转发出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闷嗡鸣。
务本坊,武道启蒙堂后院。
石坚须发戟张,周身雷光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摁在体表三寸之内,噼啪作响却无法外放。林九背后桃木剑轻颤,剑鞘上的符纹明灭不定。毛小方脚下地面微光闪烁,试图勾连地脉布阵,却发现地气晦涩,难以调动。四目道长罕见地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面色苍白,手中紧握的龟壳铜钱烫得吓人。
压力源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不仅是力量层面的压制,更是大道规则层面的排斥与否定,仿佛他们连同他们所传之道,成了这片天地间的“异物”,正被天地本身“排挤”出去。
刘昭立于庭院中央,承受的压力最大。那灰紫劫云的中心“眼”,正对着他的天灵。无穷无尽的因果丝线缠绕而来,源自他西行传道的“因”,源自他扰动长安格局的“果”,更源自冥冥中与几位圣人大道相悖而引发的“劫”。每一根因果丝线都重若山岳,冰冷刺骨,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与否定之中。
他体内,《周天武道诀》自行运转到极致,气血如龙咆哮,却仿佛困在铁桶之中,左冲右突,难以突破外在的规则枷锁。眉心深处,那与茅山道源、与截教“截取一线生机”信念相连的本源印记,也在剧烈灼烧,抵抗着无处不在的“天命”与“定数”的消磨。
就在刘昭感觉自身意志与道基即将被这纯粹由因果与规则构成的“劫”彻底冻结、磨灭的刹那——
“咚……”
一声钟响。
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自他识海最深处、自那与生俱来、却始终朦胧不清的某一点本源印记中荡开。
钟声古朴,苍凉,带着一种超越时光的悠远,与一种执掌秩序、审判万物的无上威严。
随着钟声响起,刘昭头顶虚空,一点混沌色光芒悄然浮现,迅速扩张、凝实,化作一座九层八角、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混沌气流的古塔虚影!塔身每一面都刻绘着模糊难辨的古老图案,有神魔征战,有星辰生灭,有万物轮回,塔尖悬浮着一口同样虚幻的小钟,方才那声钟响,似乎便是由此传出。
混沌镇魔塔!
此虚影浮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镇”之伟力弥漫开来。
并非攻击,而是镇压,梳理,界定!
那缠绕刘昭的无穷因果丝线,触及混沌气流,如同冰雪遇沸油,纷纷僵直、软化、断裂!那沉甸甸压下、扭曲规则的灰紫劫云,旋转之势也为之一滞,云层边缘的浑浊之色似乎被塔身散发的混沌光晕荡涤、澄清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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