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宏大的胡语“天音”，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慕容那浑的心口。
他慕容那浑，吐谷浑的大汗，自诩为草原雄鹰，长生天眷顾的骄子。
一生征战，见惯了尸山血海，听惯了箭矢嘶风，那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来过的。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能承受任何噩耗与打击。
可这一刻，这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直接响彻在十万大军头顶的天音，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这是……妖术……是……” 慕容那浑想要怒吼，想要拔刀指向天空，想要用大汗的威严稳定军心。
可突然他只感觉后脖颈一痛，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扭曲……
慕容那浑最后的意识里，充斥着疑惑。
到底我是急火攻心晕倒的，还是有一个身法快到自己看不清的身影将自己放倒的？
……
长安城内。
天色已彻底黑透，夜幕笼罩着被围困的都城。
各门紧闭，吊桥高悬。
除了巡城士兵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城市陷入了紧张的寂静。
李绩带领着一队金吾卫，迅速的接管了西门的防务。
士兵们面面相觑，心中疑惑。
夜间宵禁，城门紧闭是铁律，更何况西门外正是吐谷浑大营的方向，此刻斥候回报敌军似有异动。
这个时候西城门突然换防，甚至李将军亲至，是要做什么？
伴随着守城军士的疑惑，一身常服，仅带少数贴身侍卫武曌，竟亲自来到了西门城楼之下！
“陛下，西门外吐谷浑大营确有异动，此时开启城门，风险极大……”
李绩抱拳，心中满是疑虑。
什么援军会在这种时候，从敌营方向而来？
武曌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开城门。接应援军。”
李绩不敢再多问，圣旨已下，唯有执行。
时间在紧张中流逝。
忽然，远处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两道无比刺眼的炽白光柱！
那光柱如此明亮，如此笔直，瞬间撕裂了夜幕，将前方的大地照得一片雪亮，甚至让城头上一些直视的士兵短暂的失明。
“那是什么？！”
“敌袭？！”
“戒备！”
城头一阵骚动。
但李绩却反而松了口气。
这光，他见过！
果然，伴随着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那辆他们曾在南门外见识过的装甲车，疾驰而来。
在接近城门洞的瞬间，车身一个极其流畅的甩尾漂移，然后稳稳的停下。
驾驶室一侧的车门打开，秦浪轻巧的跳下，只是对武曌微微点头。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回身探入车内，如同拖拽麻袋一般，接连从车里拽出三个昏迷不醒的人。
噗通！噗通！噗通！
三个沉重的躯体落地声，在寂静的城门洞里格外清晰。
“本来只打算去骚扰一番，但想了想还是擒贼先擒王比较靠谱……”
李绩和周围的金吾卫将士都看呆了。
这……秦大人是什么时候出的城？
他一直在城内啊！这几日城门紧闭，根本没见他出去过！
还有，这抓的……是什么人？
李绩连忙举着火把凑近照亮。
地上三人，其中一人是胡人贵族打扮，另两人则身着汉人服饰。
左边一个，面容粗犷，鹰钩鼻，此刻双目紧闭，嘴角还有白沫。中间一个文士模样，面容甚是儒雅。
李绩不认识慕容那浑和姚士远，但是当火把的光芒，照亮最右边那个俘虏的脸时，李绩如遭雷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周……周镇？！！”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地上那人，虽然脸上有些污迹，但李绩绝不会认错！
那眉眼，那轮廓，赫然正是原禁卫军统领，导致嘉峪关轻易陷落，吐谷浑大军兵临城下的罪魁祸首——叛徒周镇！
他竟然……就这么被秦大人像捉小鸡一样从敌营里抓了回来？！
李绩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个叛徒碎尸万段！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秦浪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热的敬佩。
秦浪对李绩的震惊视若无睹，担心众人不认识，还是介绍了一下。
“慕容那浑”
“他的谋士姚士远”
神马？
这个昏迷的胡人就是吐谷浑大汗慕容那浑？李绩只感觉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武曌倒是很平静。
“将此三人，押入天牢最深处，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 武曌冷声下令。
“末将领旨！” 李绩大声应道，亲自带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昏迷的三人牢牢捆缚。
秦浪看着被拖走的俘虏，转身看向李绩。
“麻烦李将军，稍后再为我开一下北门。”
“我再去西胡和铁勒大营走一遭。既然都是大军的统帅应该整整齐齐的……”
李绩刚刚押着俘虏转身，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回过头，看着秦浪那平静无波、仿佛在说“我去街上买点菜”一样的表情，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晚上……出城……去正在拔营、数十万大军聚集的胡虏大营……抓几个敌军统帅回来？
李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位秦大人的行事风格……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他看向女帝，只见武曌只是略一沉吟，便果断点头：“可！李绩，依秦卿所言，稍后开启北门，全力配合！”
“……末将遵旨！” 李绩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抱拳领命。
看着秦浪重新走向那辆钢铁怪兽，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而城外的胡虏，他们的噩梦，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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