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唐婉宁缓缓道，“理解，不代表我要按照您的期望去做。”
“唐家给我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那不是一句环境影响就能轻描淡写揭过的。”
“唐欢愉的陷害，唐临宇的辱骂动手，唐临风的冷漠纵容，还有唐临越的洗脑PUA.....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唐婉宁的声音很轻，话语却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苏清的耳朵里，让她无法逃避。
“您说唐欢愉只是娇气的和我争宠，可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冬天吗？”
“她说她的钻石发卡掉在了后院结了冰的景观池边，哭着求我帮她找，那天零下五度，我穿着单薄的毛衣在结了薄冰的池边找了整整一个小时，冻得手脚发麻，差点滑进池子里。”
“后来您和唐志远回来，她依偎在您怀里，说‘姐姐不小心把发卡弄丢了，还不敢承认’。”
“您责备地看着我，说我毛手毛脚，而唐欢愉，转头就在她自己的梳妆台抽屉里，奇迹般地找到了那枚发卡，然后无辜地说‘原来在这里呀，我记错了’。”
“那时候，您忙着安抚哭泣的她，可曾问过我一句冷不冷？可曾想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在那么冷的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苏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更白。
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她只记得欢愉哭了，婉宁低着头不说话......
她以为只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和误会。
“唐临宇。”唐婉宁继续道，“您说他只是被环境影响了，但在我十二岁那年，因为期末考试成绩考了第一，就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的奖状而已，没想到，饭后他堵在我房间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心机女，说我就是故意拿成绩来炫耀恶心欢愉，抢走属于欢愉的关注。”
“我不理他，想回房间，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我的后腰撞在门框上，淤青了半个月。”
“您当时出差回来后，我悄悄跟您说过我腰疼，您只让我贴个膏药，说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唐临宇就在旁边冷笑。”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打我、骂我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没人会替我出头，连我的亲生母亲，都不小心忽略了。”
苏清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想起了那次出差回来，女儿确实有些蔫蔫的，腰好像不太舒服......
可她当时太累了，公司事情多，唐志远又......
“唐临风。”唐婉宁提到这个唐家大哥，眼神更冷了几分，“他的冷漠和纵容，比直接的打骂更伤人，家里任何需要做决定的事情，涉及到我和唐欢愉，他永远站在唐欢愉那边。”
“哪怕明知道是唐欢愉无理取闹，他也会用一句‘欢愉还小，你是姐姐，让着她点’来打发我。”
“仿佛我的所有感受和委屈，都不值一提。”
“他默认了我在这个家里的次等地位，他用他的沉默和偏袒，告诉所有人，唐婉宁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
“这种冷漠，比刀更扎人，是它在一点点消磨掉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期待。”
其实前世在这个时候，唐婉宁并没有彻底失望，她只是渐渐活的有些麻木，也完全不想计较了。
这辈子能重活一次，换一个家庭生活后，她才渐渐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甚至美化了母亲在记忆里的形象，想要找回失去的母爱。
毕竟，在前世，母亲早就去世了，她上辈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听完这些话的苏清，心情是越发沉重了。
大儿子临风......确实，他总是更护着欢愉，觉得婉宁懂事，应该多担待......
她以前也觉得这是长子风范，顾全大局，现在听女儿一字一句说出来，才感到那平静话语下的刺骨寒意。
“最后，是唐临越。”
唐婉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大概是在您眼里，对我最好的一个哥哥了吧？”
“从不打骂，甚至会在我被其他人欺负后，私下安慰我，还给我带点小零食，表面看上去是真的很完美了。”
“但他每次对我好的时候，说的话全是些：哥哥们只是脾气急，欢愉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这个家还得靠你，你应该更懂事一点，之类的话。”
她看着苏清微微睁大的眼睛，知道她或许从未看清过唐临越的伎俩。
“他就是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对我进行着最彻底的PUA，他让我觉得，所有的错都不是他们的，而是我不够好，不够懂事，不够隐忍。”
“他让我觉得，我忍受这一切是应该的，都是为了这个家的和谐。”
“他让我在一次次受到伤害后，不仅不敢怨恨，反而还要自责，还要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他让我心甘情愿地待在泥沼里，还对自己说这就是我的命。”
“其实，他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因为是他用伪善，剥夺了我反抗的念头和勇气。”
唐婉宁说完这些，端起水杯，将剩下的半杯水慢慢喝尽。
仿佛需要用这微凉的水，来压下心头翻涌的痛苦回忆。
她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回面无人色的苏清身上。
“妈，您现在还觉得，他们不全是坏心眼，只是被环境影响了吗？”
她的问题，像重锤敲在苏清心上。
苏清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儿列举的每一件事，或清晰或模糊，都像散落的珠子，此刻被一根名为真相的线串了起来，呈现出她一直不愿正视的难堪画面。
她一直以为，家里的孩子们只是有些偏心，有些小摩擦。
她忙于事业，忙于应对唐志远，自以为把女儿接来傅家就是拯救了她。
却从未真正去了解女儿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到底经历了怎样日复一日的磋磨和冷暴力。
“我......”苏清的声音有些沙哑破碎，“我不知道......这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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