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家属摇了摇头。
“暂时脱离危险，但......准备后事吧。”
傅婉宁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唐临宇赶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他几乎是踹开病房门的。
“妈！”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把病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唐临宇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他的新婚妻子跟在后面，一脸焦急地想拉住他，却被他一甩手挣开了。
“临宇，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冷静！”他吼了一声，几步冲到病床前，看到苏清的那一刻，整个人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病床上，苏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上扎着输液管，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唐临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妈......”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抓着苏清枯瘦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刚才那股暴躁的劲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措和恐惧。
“妈，你起来......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又急又怕，像是小时候做错事怕被骂一样，“你怎么不跟我说你生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
苏清被他的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
看到唐临宇那张扭曲的脸，她愣了一下，然后费力地扯出一个笑。
“临宇......来了？”
“妈！”唐临宇握着她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瞒着我，你身体都那么差了，你还帮我筹备婚礼，你让我怎么能接受......”
他的妻子在旁边小声说：“临宇，你别说这种话......”
“我说怎么了！”他猛地回头，吼了一句，然后又转回来，看着苏清，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妈，你让我怎么办啊......”
苏清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脾气大，嘴硬，急了什么都敢往外蹦。
可她知道，他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怕。
“没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没事......看到你成家，妈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唐临宇又急又气，“你还没看到我生孩子，还没看到你孙子，你怎么能放心！”
苏清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这孩子，还是那个傻样。
“那你快点生......”她轻轻说，“妈等着......”
唐临宇说不出话来，就那样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砸在被子上。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唐临宇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临宇，你干嘛去？”他妻子追上去问。
“打电话！”他头也不回，声音又急又冲，“把江城最好的医生请过来，治不好我妈，我他妈跟他们没完！”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暴躁又无助。
傅婉宁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唐临宇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对，就是胰腺癌，晚期！你们医院不是号称江城最好的吗？能不能治？多少钱都行！我不管，你们给我安排最好的专家，我明天就带我妈转院过去！”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明显的哭腔，像一只困兽在嘶吼。
傅婉宁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
唐临宇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她都快死了。”傅婉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还想让她折腾着转院？”
唐临宇张了张嘴，那股暴躁的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傅婉宁，眼眶通红，嘴唇都在抖。
“我......我就是想救她......”
“救她？”傅婉宁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她都瘦成那样了，你还让她帮你筹备婚礼？你让她忙前忙后一个多月，你让她站一整天招呼宾客，你让她喝酒敬茶，你就是这么救她的？”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不紧不慢地戳过去。
唐临宇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没发现......她也没说过......”
“对。”傅婉宁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平静，“你什么都发现不了。”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小时候，明明是我伤的，你眼里也只看得见唐欢愉，她说什么你都信，她说我欺负她你就来骂我，她说我抢她东西你就来抢回去，你睁眼瞎向来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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