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声、骨骼碎裂声……
最后是重物坠地。
月光重新洒落林间空地时,一切都已平息。
玄铮站在一片狼藉中央。他不再是那庞大优雅的黑豹形态,而是一个男人。一个高大得近乎压迫,每一寸肌骨都仿佛由洪荒之力锻造而成的男人。
他赤着上身,肤色是久经日晒与战斗的深麦色,覆着一层薄汗,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肩背宽阔厚实,胸腹肌肉块垒分明,腰身却精悍收窄,流畅的线条一路延伸进被简单兽皮长裤包裹的劲瘦长腿。
那不是精致的美,而是一种原始的、充满爆发力与侵略性的俊美。
他的脸廓深邃如斧凿,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如峰,唇线偏薄,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冷冽。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纯粹的金色,竖瞳在月色下收缩成一道冰冷的细线,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未散的戾气。
一头黑色短发被汗水浸湿,凌乱不羁地搭在额前,发梢甚至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他脚下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几名羽族战士,银亮甲胄破碎,光鲜羽翼沾满尘土与血污,以怪异角度折损,大多已昏死过去,仅存的意识也被剧痛吞噬。
不远处,鹰女鹰琳以长剑拄地,单膝跪着才勉强维持不倒。她嘴角鲜血汩汩涌出,脸色惨白如纸,一双总是高傲的鹰眼,此刻死死盯着玄铮,里面翻涌着惊涛。
难以置信、以及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不、不可能……”
“玄铮,你是特尼斯的诅咒之子,欧雅王后明明断言,你终身无法化形为人……”
她的低吼,道出了所有羽族心中崩塌的认知。
玄铮,特尼斯国王与那位来自神秘黑豹部落的王后所出之子,因其母族古老血脉中的诡异诅咒,幼时便被判定永远无法像高等兽人那样稳定维持人形,只能以兽态苟活,被放逐于边境妄林,形同王室弃子。
这是羽族与特尼斯某些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他们敢深入此地执行诛杀令的底气之一。
一个不能化形的王子,再强也有限度。
可眼前这个仅凭肉身与狂暴灵力,就摧枯拉朽般击溃他们整支精锐小队、此刻更以完美人形伫立的男子。
玄铮对鹰琳的质问置若罔闻。他缓缓侧首,目光投向空地边缘那片被树影笼罩的角落。
那里,泠玉蜷缩着,细白的蛇身因恐惧和某种内在的冲击而轻轻颤抖。方才羽箭呼啸袭向她时,是玄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她卷到身后,用宽阔的背脊与强悍的肉身筑成屏障。
在羽族残兵与鹰琳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玄铮金色竖瞳的无声凝视中,泠玉的身体被一团柔和的光芒笼罩。
光芒不刺眼,却带着神圣与妖异交织的奇异美感。光晕中,她细长的蛇身轮廓如水波般荡漾。
阴影与月光交界处,原本白蛇盘踞之地,显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她侧卧于地,上半身是人类少女的形态,肌肤是月华沉淀般的莹白,在幽暗处仿佛自行晕着柔光。一头鸦羽长发逶迤铺散,如泼洒的浓墨,映得那身雪肤几乎透明。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巧,脸颊却有着少女独有的柔软弧度。此刻双眸紧闭,长睫浓密如墨色蝶翼,在眼睑投下浅浅阴翳。
鼻梁秀气挺直,唇是天然饱满的嫣红,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鲜艳夺目,诱人采撷。
自纤细腰肢以下,却并非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修长优美的白色蛇尾。鳞片细密整齐,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月色下流转着珍珠般温润内敛的光泽,将她上身轻轻托起。
蛇尾人身。
月光似乎格外眷恋她,清辉流连在她裸露的圆润肩头、纤细的手臂,那白得晃眼的肌肤与漆黑发丝、嫣红唇瓣构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她羽睫颤动,缓缓掀开。
一双松石绿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蒙与未散的惊悸,水光潋滟地望向虚空。那绿色剔透澄澈,如最上等的宝石,眼波流转间,纯净无邪与浑然天成的妖异魅惑融为一体,仿佛能吸附月光,也能勾走魂魄。
天地俱寂。
所有尚存视觉的羽族,无论伤势轻重,都忘记了疼痛,痴痴地望着她。
神魂仿佛被那双绿眸吸走。那是超越种族的美丽,糅合了传说中妖魅的诱惑与不容亵渎的圣洁,令人窒息。
鹰琳也失神了一刹,她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灵力,嘶声尖叫:“就是她!蛇女!王后密令,格杀……!”
“杀”字的尾音尚未彻底吐出,一股灵压如万丈海啸将她狠狠拍落!
玄铮甚至未曾回头。他只是朝着泠玉的方向,缓缓抬起了右手。
玄铮放下手,周身气息收敛。他大步走向泠玉。
泠玉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也无法完全理解自身的剧变。她伏在自己的蛇尾上,松石绿的眼眸半睁,水光迷离,失了焦距。脸颊泛着异常的红晕,呼吸又急又浅,原本沁凉的鳞片此刻触手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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