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凌晨三点开始疯传的。
一个叫“巴黎老陈”的抖音账号发了段三十秒短片：表演高潮时，几位白发苍苍的华人老者突然对着天空中的哪吒法相跪下，双手合十，用江浙口音喊着：“神仙显灵了！神仙保佑！”
镜头晃得厉害，但老人们的激动情绪清晰可见。
发布者配文：“我爸妈移民法国四十年，第一次看到这么震撼的中国神话呈现，当场就跪了。他们说这不是无人机，是哪吒三太子真身降临！”
天亮时，这条视频播放量破五千万。
“闲蜜文化”的巴黎临时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
“BBC想采访那几位老人。”
“法国《费加罗报》问这是否是某种宗教仪式。”
“中国驻法使馆文化处来电，委婉提醒注意国际影响。”
杨蜜把一叠媒体请求扔在桌上：“现在怎么办？解释这是科技艺术，还是承认这是传统文化展示？”
林闲正在看视频评论。
热评第一：“这不是表演，这是文化输出！看到老人们下跪我哭了！”
第二：“法国人终于见识到东方神话的力量了！”
第三：“只有我担心会被扣上‘宣扬迷信’的帽子吗？”
门被推开，苏菲匆匆进来：“不好了，巴黎圣母院教区负责人想约谈。他们担心表演涉及‘异教崇拜’，冲击基督教场所的神圣性。”
“教区负责人？”林闲皱眉，“表演在广场上，又没进教堂。”
“但观众跪拜的方向正对圣母院。”苏菲调出地图，“从摄影角度看，就像在向教堂跪拜——虽然跪的是天上的法相。”
杨蜜揉着太阳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震动，A先生发来消息：“教区负责人是我们的人，已沟通。他会支持表演，但需要你们配合发个声明。”
紧接着是一份声明草案：
“《封神榜》无人机表演是科技与艺术的融合，旨在展现中国神话的美学价值。观众自发行为属个人情感表达，与宗教无关。我们尊重所有信仰，并感谢巴黎圣母院提供的历史背景。”
林闲把手机给杨蜜看。
“他们连声明都帮我们写好了？”杨蜜惊讶，“这‘网络’的渗透力太强了吧？”
“省事了。”林闲转发给公关部，“按这个发，中法英三语。”
声明发出后两小时，教区负责人果然接受采访：
“巴黎是包容的城市，我们欣赏这场精彩的表演。观众的情感反应正说明艺术的感染力——这让我想起圣诞节时，人们也会为马槽场景感动落泪。情感无国界，艺术无信仰。”
危机暂时解除。
但国内舆论开始发酵。
微博上，某知名科普大V发文：
“用高科技包装封建迷信，这是开倒车！无人机就是无人机，非要说成‘神仙显灵’，误导公众！”
下面吵成一片：
“老人家感动下跪怎么了？你过年不磕头？”
“这是文化自信！不懂别瞎说！”
“建议查查这个林闲，是不是在搞邪教营销。”
小王拿着平板跑进来：“林总，咱们官微下面骂战升级了。要不要关评论？”
“不关。”林闲摇头，“让法务部盯着，有造谣诽谤的截屏存证。其他的……随便吵，热度不是坏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把讨论引向建设性方向。”
“比如？”杨蜜问。
“比如开一场线上研讨会。”林闲转身，“主题就叫‘科技如何赋能传统文化传播’。邀请民俗学家、科技伦理学者、艺术评论家，还有——那几位下跪的老人。”
苏菲眼睛一亮：“我可以联系法国汉学家，还有索邦大学的跨文化研究教授。”
“国内我来安排。”杨蜜开始拨电话，“央视文化频道应该有兴趣直播。”
三天后，研讨会线上举行。
六位嘉宾，二十家媒体，直播间峰值人数八百万。
那几位老人被请到巴黎演播室。面对镜头，八十岁的陈大爷有些紧张：
“我……我就是太激动了。我小时候在温州，奶奶经常讲《封神榜》的故事。后来到法国，几十年没听过这些了。那天晚上看到哪吒出现在巴黎天空，就好像……好像故乡来找我了。”
他擦擦眼睛：“我知道那是无人机，但我心里觉得，那就是哪吒。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主持人温柔地问：“如果下次还有类似表演，您还会跪拜吗？”
陈大爷想了想：“会鞠躬。鞠躬总可以吧？这是对文化的敬意。”
现场响起掌声。
民俗学家发言：“神话是一个民族的集体梦境。用现代科技重现神话，不是宣扬迷信，是唤醒文化记忆。老人们的下跪，跪的不是神仙，是失而复得的乡愁。”
科技伦理学者补充：“关键在于呈现方式。林闲团队明确标注这是‘科技艺术表演’，没有故弄玄虚。观众的个人解读属于接受美学范畴，不应被过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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