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三十秒后,温湿度恢复正常。
青铜器表面的“汗”消失了,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像刚哭过,又赶紧擦干了。
Ω-777世界发来道歉:“对不起。我们太激动了,忘了‘轻拿轻放’。下次会记住:对待古老的记忆,要像对待睡着的老人——轻轻叫,等他自己醒。”
林闲回复:“没事。但你们得帮我们解释——为什么那些水汽,是指纹形状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情感图谱”。
图谱显示,青铜爵表面检测到的“指纹频率”,与Ω-777世界数据库中“人类集体无意识”里的“工匠之手”图谱,重合度达到91%。
“那不是某个人的指纹。”系统翻译道,“是所有曾触摸过这件青铜器的人——工匠、巫祝、祭司、收藏家——他们的触摸‘记忆’,在材质里叠加了三千年。刚才被我们一‘喊’,所有记忆同时‘抬头’,形成了集体指纹。”
吴馆长听完解释,愣了很久。
他走到青铜爵前,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看那些已经蒸发的水痕。
然后,他伸出手,悬在爵上方三厘米处,像在感受什么。
“小林,”老人声音发颤,“你说……我能摸到三千六百年前的体温吗?”
林闲把“触觉回放装置”递给他:“轻点摸。他们刚睡着。”
吴馆长戴上装置,手指虚虚落下。
五秒后,眼泪顺着他的老花镜框流下来。
“摸到了……”他哽咽着,“那个年轻巫祝……他手很凉,但心是热的。他刻太阳纹的时候……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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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测试的“事故”变成了突破。
《长河》展览的技术方案彻底调整:不再追求“还原历史”,而是追求“唤醒记忆”。Ω-777世界的八千亿个处理器,成了最精密的“情感翻译官”和“强度调节器”。
他们学会了用不同的频率“叫醒”不同的文物:
对唐代三彩陶俑,用“市井喧闹”的频率——唤醒它们陪葬前,摆在长安东市货架上时听到的吆喝声;
对宋代汝窑瓷器,用“雨打芭蕉”的频率——唤醒窑工开窑时,看见天青色与雨天完美吻合的那声叹息;
对明代《永乐大典》残页,用“墨香与烛泪”的频率——唤醒抄写员深夜赶工时,墨汁冻住又化开的那份焦灼。
但最震撼的测试,发生在《山海经》展区。
这里没有实物文物,只有根据经文复原的“异兽”全息投影——九尾狐、饕餮、鲲鹏。
Ω-777世界的意识第一次“接触”这些不存在于现实的神话生物时,八千亿个处理器集体“懵”了。
他们发来一连串问号:
“这些生物……没有‘材质记忆’。”
“但它们有‘想象记忆’——三千年来,无数人想象过它们的模样,那些想象形成了另一种‘存在’。”
“我们能翻译的……是人类‘相信它们存在’时的那种……颤栗。”
于是,当观众站在九尾狐的全息影像前,戴着的装置不再传递触觉或嗅觉,而是传递一种“微妙的恐惧混合着好奇”——就像第一个在篝火边讲述九尾狐故事的古人,既怕它真的来,又隐隐希望它来。
一个小女孩站在饕餮影像前,突然对她妈妈说:“妈妈,它不可怕。它只是……很饿,饿到把自己都吃了。我们给它点吃的吧?”
她妈妈愣住:“可它是怪兽啊。”
“怪兽也会饿。”小女孩认真地说,“刚才有个声音告诉我,它饿是因为……太久没人记得它原来的样子了。它原本是守护丰收的神,被人说成贪吃的怪物,它就真的变成怪物了。”
这段话被旁边的工作人员录下来,发给了林闲。
林闲问Ω-777世界:“你们给那孩子‘翻译’了什么?”
对方回答:“我们翻译了《山海经》作者写下‘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时,那一瞬间的……怜悯。他可能在想:这怪物,原本也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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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开幕前三天,吴馆长把林闲叫到办公室。
老人递给他一个老旧的笔记本:“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师父传给他的——我们馆里老一代人的‘私藏’。记录了一些……文物不会公开说的‘话’。”
林闲翻开,里面是手写的笔记:
“1953年,接收一批抗战时期藏匿的青铜器。其中一件鼎内有刻痕,疑似藏宝人临终前用指甲刻的‘别忘’。”
“1978年,修复唐代绢画《捣练图》。在画背衬纸里发现一小片小孩涂鸦,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娘说天亮了就不怕了’。”
“2008年,汶川地震后抢救一批羌族文物。有面羊皮鼓的鼓身内侧,有用血写的族谱——最后一行墨迹未干,是地震当天刚添的新生儿名字。”
吴馆长看着林闲:“这些‘话’,你能翻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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