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导演老张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林闲:“小林,你这又整什么活呢?说好的元宵晚会方案讨论,怎么跑仓库来了?”
“方案就在这儿。”林闲指着前面空荡荡的场地,“您看,多宽敞。”
“宽敞是宽敞,但这也太……”老张话没说完,仓库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全暗,是那种舞台追光灯的效果——一束光打在场地中央。
光里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半透明光影“挽歌者”。当然,在普通人眼里,它被Ω-777世界失联前留下的全息投影设备伪装成了一个……穿着奇怪发光戏服的演员。
“这服装设计挺前卫啊。”后排一个喜剧演员小声嘀咕,“看着像被静电粘了一身荧光便利贴。”
光影开口了——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变成了一种空灵、悲伤的语调:
“各位,接下来我要表演的……不是节目。”
“是一个文明……最后的‘遗言’。”
灯光再变。
仓库墙壁上,巨大的全息投影开始播放画面——不是视频,是直接由“叹息”情感数据转换成的抽象意象:
一片沙漠在哭泣。不是下雨,是沙粒本身在渗出泪水。
一座冰川在唱歌。旋律古老而破碎,像冰层断裂的声音。
一本无人阅读的书,书页自动翻动,每个字都在发光,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观众席鸦雀无声。
有人皱眉,有人困惑,有人……开始眼眶发红。
“这是……”老张转头看林闲,“什么新型沉浸式艺术?”
“算是吧。”林闲盯着监测屏幕,上面显示东北角那块区域的阻尼层覆盖率正在缓慢上升——43%……44%……45%……
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三小时最多爬到55%,离安全的60%还差一截。
而场地中央,光影的身体已经开始“掉渣”——细碎的光点从它身上飘散,像一场逆向的雪。
它撑不住了。
林闲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边,拿起一个麦克风——没开电源,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各位,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观众席一阵骚动。
“它们来自三十七个即将消亡的文明。”林闲继续说,“不是科幻,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文明的临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疑惑或震惊的脸: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就像半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会在小区里帮人开锁被抓进派出所,然后靠吹唢呐火遍全网——我也会觉得那人疯了。”
有人低声笑了,紧张气氛稍缓。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要告诉各位的是:那些文明最后留下的,不是什么高科技遗产,也不是什么哲学巨着。”林闲指向光影,“只是一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被忘记。不甘心自己存在过的证据,就这么消失。”
他放下麦克风,走到光影身边——此刻光影已经半跪在地,身体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
林闲蹲下身,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再撑五分钟。我需要……一个转折。”
光影艰难地抬头:“什么……转折?”
“从‘他们好可怜’,到‘我们能做点什么’的转折。”
林闲站起身,重新面对观众。
这次,他没拿麦克风,声音却传遍了整个仓库:
“我团队的技术,可以在倒计时结束前,把这些‘不甘心’接住,存起来。就像……给临终的人录一段遗言。”
“但容器有个缺口。需要足够强烈的‘正向情感’去填补——不是同情,不是悲伤,是那种……‘我偏要让这些东西留下来’的劲儿。”
他环视全场:
“各位都是搞创作的。应该知道,一个好故事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主角多惨,而是……”
“而是他们惨成这样了,还特么想翻盘。”后排一个编剧接话。
“对。”林闲点头,“就是这个‘还特么想翻盘’。”
他指向光影:“它现在就在翻盘——用自己最后那点能量,撑着不散,就为了给那些文明留个‘墓碑’。”
“但光靠它不够。需要……”
“需要观众入戏。”老张突然站起来,眼睛发亮,“我懂了!你这根本不是情感数据采集——你是在给这出‘文明临终剧’找……共演者!”
林闲笑了:“张导专业。”
“所以我们现在要干嘛?”一个喜剧演员举手,“对着它哭?还是要喊加油?”
“都不用。”林闲指向场地中央,“就坐在这儿,看着它。然后想一件事——”
“如果这是你祖宗的遗言,是你文化的最后一点火苗,是你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你希望路过的人,是叹口气走开,还是……停下来,点个赞,说一句‘这玩意儿挺有意思,我得记下来’?”
仓库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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