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的身影瘦削得像根枯竹。
“我想让你们找。”
“找什么?”
“找楼塌之后,埋在地下的东西。”
林闲愣住:“楼基不是挖空了吗?”
“楼基挖空了。”管理员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林闲,“但这个没挖走。”
林闲接住。
是个小布包,脏得看不出颜色。
他小心解开。
里面是一块碎瓷片。
青花,缠枝莲纹,釉面温润——典型的乾隆官窑。
但奇怪的是,瓷片背面用极细的毛笔写了行小字:
“寅时三刻,北斗指丑,地脉当开。”
字迹娟秀,不像男人笔迹。
“这是……”林闲翻来覆去地看。
“观星楼三层,西窗下的花盆。”管理员说,“楼塌那天,花盆摔碎了。这片是监正捡的——他塞给当时在附近扫落叶的小太监,说‘藏好,等能看懂的人来’。”
林闲心脏狂跳:“那小太监……”
“是我太爷爷。”管理员终于摘下帽子。
月光照在他脸上。
六十多岁,皱纹深刻,但眉眼间有种书卷气——不像公园管理员,倒像退休教师。
“我们家守这个秘密,守了五代。”他说,“我爷爷临死前告诉我:等有人能把圆明园‘复原’到骨子里时,就把瓷片给他。”
“因为只有这种人……”
“才配知道‘地脉’在哪。”
林闲盯着瓷片上的字。
寅时三刻。
北斗指丑。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寅时初。
还有二十分钟。
“地脉当开……”他喃喃重复,“什么意思?真有什么地下通道?”
“我不知道。”管理员重新戴上帽子,“我只知道,咸丰八年后,这片地就没长过树。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把养分都吸走了。”
林闲环顾四周。
确实。
比起周围郁郁葱葱的修复区,这片空地显得格外荒凉。杂草是灰绿色的,趴在地上,毫无生气。
“你们做数字复原时,”管理员突然问,“有没有发现这片区域的‘数据异常’?”
林闲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团队用地质雷达扫描全园遗址,生成地下三维模型。大部分区域都很正常,唯独西边这块——扫描图像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噪点”,像信号干扰。
当时负责的技术员吐槽:“这底下该不会埋了台报废的微波炉吧?”
现在想想……
那“噪点”的分布形状,好像……真是个八角形。
“我电脑里有数据。”林闲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送设备过来。
管理员按住他的手。
“别叫人。”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为什么?”
“因为……”管理员看向围墙外的夜色,“盯着这块地的人,不止我们。”
林闲顺着他目光看去。
远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没开灯。
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有烟头的红光,一闪,一灭。
“从你们直播结束到现在,”管理员说,“那辆车停那儿两个小时了。”
林闲后背发麻:“什么人?”
“不知道。”管理员拉着他往阴影里退,“但肯定不是公园保卫处的——我们那破电瓶车,开不出那么静音的效果。”
两人躲到一段残墙后。
月光斜照,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闲盯着那辆车,脑子飞快运转——数字圆明园项目树大招风,想分一杯羹的人不少,但直接盯上遗址本体的……
“文物贩子?”他猜测。
“不像。”管理员摇头,“文物贩子要的是能搬走的东西。这地底下就算真有宝贝,也肯定是搬不走的大家伙。”
“那他们要什么?”
管理员沉默了几秒。
“信息。”他说,“和我们一样,要的是‘咸丰八年腊月二十三,观星楼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信息。”
远处,车门开了。
下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不是手电筒,是某种带屏幕的仪器。
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他们在扫描地面。
“地质探测仪。”林闲认出来了——比他们团队用的型号还新,“他们在找地下空洞。”
管理员握紧手电筒:“不能让他们先找到。”
“但我们没设备——”
话没说完,管理员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不是仪器。
是个罗盘。
老式的铜制罗盘,包浆厚实,指针是磁勺,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爷爷传下来的。”管理员低声说,“他说,当年监正就是用这个定‘地脉’方位。”
林闲瞪大眼睛:“这玩意儿……靠谱吗?”
“总比没有强。”管理员把罗盘平放在掌心。
磁勺轻轻晃动,最后指向——丑位。
东北偏北。
正是那片空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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