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神话与科学融合计划”的报名表，打印出来有半人高。
林闲蹲在会议室地板上，一张张翻看。左边一堆是正经学者：北大民俗学教授、社科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中科院考古所退休老专家。右边一堆是……非正经人士。
“‘能与古埃及祭司通灵的灵媒’，简历附带了三次‘成功联系到拉神’的客户反馈截图。”林闲拿起一张粉红色的纸，语气复杂，“客户评价五星：‘大师让我家猫开口说象形文字了，虽然只说了‘鱼’和‘讨厌洗澡’，但很准。’”
杨蜜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堵得水泄不通的媒体车，头也不回：“还有更绝的。这位，‘亚特兰蒂斯文明转世者’，声称自己上辈子是柏拉图的学生，这辈子保留了记忆，可以帮我们定位沉没大陆的能量节点。”
她转过身，把平板扔到桌上：“简历里夹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的‘亚特兰蒂斯位置’在……百慕大三角正中心。还贴心备注：‘建议避开每月初一和十五，那两天海怪巡逻比较频繁。’”
林闲扶额。
窗外，公司大楼外墙的巨幅屏幕上，正循环播放“闲蜜文化”的新品牌宣传片。剪辑了智利沙漠的星空直播、宇宙大爆炸模拟、还有林闲那句“仰望星空”的slogan。片尾打出一行艺术字：
“当神话遇见科学，当创意改变世界。”
配乐激昂，画面炫酷。
楼下聚集的粉丝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闲哥带我飞”、“蜜总娶我”——后者让杨蜜每次看到都嘴角抽搐。
“品牌价值评估报告出来了。”杨蜜点开邮箱，“‘闲蜜文化’现在估值，比三个月前翻了二十倍。广告代言邀约排到明年，综艺节目想买‘神话探秘’的版权，出版社抢着要出你的传记。”
她顿了顿：“还有三十七所国际名校，发来合作邀请，想设立‘神话科学交叉学科’——条件是聘你当客座教授，哪怕只是挂名。”
林闲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腿：“听起来我们成功了。全球最具创意的文化品牌，功成名就，财源滚滚。”
“但你知道这成功建立在什么上吗？”杨蜜走过来，蹲下身，和他一起看那些荒诞的简历，“建立在宇宙只剩七十一年、你爸困在时间循环、还有个‘格式化程序’等着删除一切的基础上。这叫……在火山口开派对，音响开最大，假装听不见岩浆沸腾的声音。”
林闲沉默了。
他拿起最下面一张简历。
打印得很朴素，黑白，没有花哨的自我介绍。姓名栏：许晴。年龄：三十八。职业：独立研究员。专长：古文明星图破译、神话结构分析、预言模型构建。
附件里是一篇论文，标题：《从全球十七个古文明创世神话中提取的共同数学模型——论“衔尾之环”的几何表达》。
林闲翻开手机，调出父亲记忆碎片里，那个巨大结构的旋转轨迹截图。
对比。
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这个人，”林闲说，“我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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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安排在下午三点。
许晴提前十分钟到。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短发，戴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老师，除了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太专注，像能看透皮肤，看到骨头，看到更深的东西。
“林先生，杨女士。”她点头打招呼，声音平静，“感谢你们的时间。”
三人坐下。会议室里只有他们，窗帘半掩，阳光在地板上切出斜线。
林闲直接问：“你论文里提到的‘衔尾之环’，是什么？”
“是一个数学模型。”许晴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我用计算机分析了全球古文明的神话文本，提取关键词，构建语义网络，然后发现了重复出现的几何结构——首尾相接的环形，或者螺旋形。在神话里，它被描述为‘蛇’、‘龙’、‘环形的怪物’。”
她推过来一张手绘图。
纸上，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由无数细小的数字和符号组成。
“我把它数学化了。”许晴说，“发现它符合某种……自洽的逻辑系统。就像一个完美的程序，可以自我运行，自我迭代，自我修正。但它有个‘漏洞’——在环的第七个节点，数学上不闭合，存在一个理论上的‘入口’。”
林闲心脏一跳。
第七个节点。
父亲记忆里，那七个裂缝标记点，第七个在核爆点附近。
“入口通向哪里？”杨蜜问。
“通向‘观察者’的位置。”许晴推了推眼镜，“在这个数学模型里，环是‘被观察的系统’，而观察者在环外。但第七个节点的漏洞，允许观察者……短暂进入系统内部。”
她顿了顿：“或者说，允许系统内的某个元素，短暂获得‘观察者视角’。”
会议室安静。
林闲想起Ω-777文明。想起那些“观测者”。想起父亲说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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