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方体表面的符号反向流动了一秒。
然后停住。
像卡壳的录像带。
阿晨站在控制台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检查仪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可能……矩阵运行正常,能量输出稳定……”
“看清楚!”林闲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阿晨,你所谓的‘帮助’,本质是‘篡改’。你问过那些痛苦的人,他们想要被‘编辑’吗?”
阿晨抬起头,眼神里有短暂的迷茫:“我……我问过。在麻省理工的实验里,我问过志愿者:‘你想忘记那段痛苦的记忆吗?’他们都说想。”
“然后呢?”
“然后我帮他们忘了。”阿晨声音变低,“他们很高兴……至少一开始是。”
火焰吞噬了第二张剪纸——“清”。巨大的汉字影子在晨光中摇曳,投在化工厂斑驳的外墙上,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林闲走近几步,离阿晨的矩阵只有二十米远。
蓝光刺眼,能量场让他皮肤发麻——系统剥离后,他对能量的敏感度下降了,但那种压迫感还在。
“你帮他们忘了痛苦,”林闲说,“但也忘了痛苦教会他们的东西。忘了为什么痛,忘了怎么避免再痛,忘了……痛苦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阿晨沉默。
他的手还按在控制台上,但指节发白。
直播间弹幕在疯狂滚动。
【用户@心理学在读生:我靠这辩论质量!林闲说得对,痛苦有功能性!】
【用户@麻省理工校友:亚历克斯当年那个实验我知道,参与者后来都出现了严重的“自我认知失调”……】
【用户@整活才是真理:所以现在是哲学频道?说好的地球SPA呢?!】
【用户@吃瓜美少女(已认证):别吵,看戏。】
这时,立方体表面的符号又开始流动。
但这次,不再是简单的蓝光。
颜色变了。
从纯粹的蓝,过渡到一种柔和的、像晨曦般的暖橙色。
“它……”阿晨盯着立方体,声音发颤,“它在……‘理解’。”
符号流动的速度慢下来,像在思考。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声音中性,平静,像合成音,但带着难以形容的“温度”:
“查询:何为‘真实’?”
阿晨愣住了。
林闲也愣住了。
全场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无人机悬停的嗡鸣。
“查询重复。”立方体的声音继续,“何为‘真实’?痛苦是真实?快乐是真实?记忆是真实?还是……选择是真实?”
它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能感觉到一种……困惑。
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问最基本的问题。
阿晨先反应过来。
他对着立方体,语速飞快:“真实是可以优化的!痛苦可以被减轻,记忆可以被修正,情绪可以被调节——这才是文明进步的标志!”
立方体表面的橙色加深了一度。
“逻辑分析:优化真实,等于创造新真实。那么原初真实,是否还有存在价值?”
“没有!”阿晨激动起来,“那些没用的痛苦、错误的记忆、负面的情绪——它们只会拖累人类!我们应该进化成更高效、更快乐、更……完美的存在!”
立方体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说:
“逻辑冲突:你的请求‘帮助痛苦者忘记痛苦’,隐含前提是‘痛苦是不好的’。但提问者林闲的请求‘看清楚’,隐含前提是‘痛苦是真实的,因此有价值’。系统无法同时满足两个矛盾的请求。”
阿晨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要拒绝我?”他声音发冷,“拒绝一个能让全人类更幸福的请求?”
“系统不做价值判断。”立方体平静地说,“系统只分析逻辑一致性。你的请求逻辑矛盾:既要保留‘痛苦者’的身份认同,又要删除其‘痛苦’的核心体验。这会导致认知崩溃——如你之前的实验结果所示。”
阿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闲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的请求呢?”他问,“看清楚——这个请求,有逻辑矛盾吗?”
立方体转向他。
符号流动的速度又慢了一些。
“分析中……请求‘看清楚’,前提是‘存在可被看清的真实’。该前提与系统观测到的现实一致:痛苦、快乐、记忆、选择,均以信息形式存在。因此,请求逻辑自洽。”
“所以你会回应我的请求?”林闲心跳加速。
“会。”立方体说,“但需要明确‘看清楚’的具体内容。请定义:看清什么?”
林闲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向杨蜜。
杨蜜站在指挥帐篷前,对他点头。
他又看向苏晓、王大娘、程序员、李在熙、艾玛……看向所有在场的人。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云层染上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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