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后,整座东京塔彻底隐入夜色,只剩下一个被城市灯光映出的、若有若无的轮廓。
女孩把平板转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暗くなった!(变暗了!)”
她背后,人群没有散去。
很多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举起来,对着塔的方向。
一点,两点,成千上万点。
像地上长出了一片小小的、会发光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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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到上海,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外滩。
万国建筑群的灯光秀刚刚结束,最后一波游客正在撤离。直播镜头是从浦江对岸拍的,黄浦江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把两岸的灯火裁成两半。
东方明珠塔还亮着,像个穿了一身LED的巨人。
倒计时浮现在直播画面下方:5。
江边有人喊:“要关灯了!”
四。
三。
东方明珠塔身的灯光开始变化——不是直接熄灭,是从上往下,一层一层变成柔和的、睡眠模式的暗蓝色。
二。
最后,连暗蓝色也消失了。
整座塔,只剩下尖顶那颗航空障碍灯,以固定的频率,红一下,暗一下,红一下,暗一下。
像在呼吸。
一。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灯光同步开始熄灭。
不是一起黑,是从最左边那栋开始,一栋接一栋,像多米诺骨牌。灯光熄灭的“波浪”沿着江岸推进,从复古的欧式建筑,到现代的玻璃幕墙大楼,再到远处的陆家嘴金融区。
所有地标,依次暗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江边安静得出奇。
只有江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轮渡的汽笛声。
一个阿姨靠在栏杆上,对着手机说:“囡囡你看,外滩关灯了呀。”
她把手机转过去,让镜头对着暗下来的建筑群。
“妈妈小时候,这里还没这么多灯呢。”她声音很轻,“现在关了,反倒觉得……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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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到迪拜,下午四点。
哈利法塔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里还是白天。
但直播画面切过去时,塔身的玻璃反光明显暗了一个度。
然后,再暗一度。
再暗。
像有人在缓缓调低世界的亮度。
塔下广场上,几个穿白袍的本地人仰头看着,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一个年轻人用英语对着镜头解释:“我们这里是白天,所以没法关灯。但哈利法塔的玻璃幕墙反光率是可以调节的,现在他们调到了最低,相当于……嗯,相当于在白天打了个盹。”
他笑起来。
塔身的反光已经调到几乎看不见了,整座摩天大楼像一座透明的、巨大的水晶碑,安静地立在阳光下。
年轻人又说:“他们说,等我们这儿天黑了,会再调回来。”
他顿了顿。
“但是今晚,全世界都知道,这座塔‘睡’过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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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在全球各地跳转。
伦敦眼缓缓停止转动,车厢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悉尼歌剧院的白色贝壳暗下去,变成夜色里温柔的剪影。
巴西基督像张开的手臂没入黑暗,只剩下山顶的风。
罗马斗兽场的探照灯关了,千年石头重新沉入睡意。
……
每一处地标熄灭时,当地的人们都仰头看着,没人喧哗,没人吵闹。很多人举起手机,闪光灯亮起又熄灭,像在跟这些熟悉的建筑说: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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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回成都,老房子堂屋。
林闲和杨蜜还坐在八仙桌边。
桌上的平板电脑正播着全球地标熄灯的画面,镜头一个接一个切换,光与暗在世界版图上流动。
胡歌的灯还亮着。
李在熙已经止住了哭,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看平板,眼睛跟着画面转。
翻译小声问他:“你还好吗?”
“嗯,”李在熙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很漂亮。”
杨蜜给每个人倒了茶。
林闲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握着,让温热的陶瓷暖手。
堂屋里很安静。
只有平板里传来的、世界各地微弱的环境音:风声,江声,远处模糊的人声。
杨蜜轻声说:“老板。”
“嗯?”
“我突然觉得……”她顿了顿,“退休生活,可能真的要开始了。”
林闲看向她。
杨蜜笑了笑,眼睛有点湿:“你看,世界可以自己说话了。不需要我们提醒它该怎么关灯,怎么打招呼,怎么……回家。”
林闲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更亮,也不是更暗,是……更安静了。像一场盛大的喧嚣过后,世界终于舒了口气,放松下来。
他想起月球上那四个字。
欢迎回家。
“嗯。”林闲说,声音很轻,“因为‘回家’这件事……好像完成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无人机已经全部降落,地上整齐地摆着几十个充电箱。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但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很多写字楼自觉调暗了外墙灯光,居民楼里,窗帘后透出的光也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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