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确实没再去看那颗灰扑扑的光点。
不是不想。
是手养。
像戒网瘾的老玩家,卸载了游戏又把图标拖进回收站,每天路过回收站都要斜眼瞟一下。
“你鳖这样,”杨蜜说,“跟戒烟失败复吸前一秒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没吸过烟。”林闲窝在阳台藤椅上,手里捧着凉透的茉莉花茶,眼神飘忽。
“我说的是精神戒烟。”
“……你这什么破比喻。”
杨蜜没理他,低头给月季剪枯叶。阳光晒在她后颈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亮晶晶的。
林闲盯着看了三秒,决定转移话题:“诶,你说那个吉他手,现在会不会已经组乐队了?”
杨蜜手一顿,抬头。
“不是说不管人家的故事了吗?”
“我随便问问。”林闲把茶杯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纯学术讨论。”
“哦,学术。”杨蜜面无表情,“那你学术地讨论一下,他组乐队第一首歌应该叫什么?”
林闲认真想了想:
“《我在废弃文化馆偷了一把破吉他结果发现是二十年前手工老货音准居然没跑偏还因此被系统警告了三次但我他妈真的好喜欢弹它》。”
“……太长了。”
“那就叫《破琴》。”
杨蜜看了他一眼。
那种“你还说你不惦记”的眼神。
林闲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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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陈打电话来,说特展的互动体验区还差个“灵魂展品”,问林闲有没有存货。
“什么类型的灵魂?”林闲靠在沙发上,脚翘茶几边沿——杨蜜瞪他,他默默收回去五厘米。
“就那种……代表‘整活精神起源’的,”老陈在电话那头组织语言,“比如你当年第一次开锁用的那根铁丝?或者第一次吹唢呐那个嘴儿?”
“那叫哨片。”林闲纠正,“早扔了,那会儿穷得房租都交不起,谁还留那玩意儿。”
“那怎么办?”
林闲想了想,忽然想起个东西。
“你等会儿。”
他起身去书房,翻箱倒柜十分钟,从书架最顶层那摞落灰的旧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发黄的快递单。
拍张照,发给老陈。
老陈半天没回话。
然后电话打过来,声音都抖了:“林老师,这是——”
“我当年入职公司的录用通知。”林闲语气平淡,像说今天菜价,“复印的,原件早不知道哪去了。上面写的岗位:艺人助理。月薪:六千。入职状态:待分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比铁丝带劲儿。”老陈声音有点哽,“能展吗?”
“有啥不能展的,”林闲笑,“又不是见不得人。你让人做个框裱起来,旁边贴张纸,写‘整活大师的起点,当时连老板面都没见过’。”
“加一句。”杨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林闲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书房门口了,抱着胳膊,表情似笑非笑。
“加什么?”老陈在那头耳朵尖得很。
杨蜜走过来,接过手机,对着话筒说:
“加‘后来老板成了老板娘’。”
林闲:“…………”
老陈:“收到!立刻加!加大字号!加粗!”
电话挂断。
林闲瞪着杨蜜。
杨蜜坦然回瞪。
“你脸皮呢?”林闲问。
“被你啃了。”杨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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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晓乐睡了,林闲靠在床头刷手机。
“整活一家人”群里,热芭发了张照片——她带的那几个学院新人,在一场公益活动上给社区老人拍短视频教程,大爷大妈举着手机围成一圈,笑得满脸褶子。
热芭:林老师你看,这算不算精神传承!
林闲:算,下次记得把曝光调低,图二那位奶奶脸都过曝了。
热芭:你管这叫传承?
林闲:技术指导也是传承。
老薛冒泡:@林闲 闲哥我下周巡演,你来不来?给你留了嘉宾位,唢呐都给你备好了,镀金的!
林闲:不去,退休了。
老薛:你退个屁休,上个月还帮蜜姐家装滴灌系统。
林闲:那是家庭义务劳动。
老薛:那我给你发劳务费,你来不来?
林闲:不来。
老薛:镀金唢呐吹完送你。
林闲:几点彩排?
胡哥:…………
师师:…………
唐妍:…………
热芭:闲哥你脸呢???
林闲:送人了。
杨蜜:[点赞]
群里笑成一片。
林闲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杨蜜侧过身,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你真不想知道那把吉他后来咋样了?”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但看了就收不住了。”
“收不住会怎样?”
“会想播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他看着天花板,“然后那就不叫‘放生’了,叫‘放不下’。”
杨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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