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6日，星期二，农历腊月初八，晴
晓晓在照片背面写了“我的羽”，我在纸条上回了“我的晓”。她把纸条放进笔袋里，拉了三遍拉链。胖子和若曦已经稳获保送资格，而我与晓晓在紧张的备考中，我们之间的情愫在蔓延。
腊八节。
腊八粥的味道弥漫在街头巷里——红枣的甜、桂圆的香、糯米的软，混在一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整条巷子拢在掌心里。
早上到校门口时，晓晓已经在等我了。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紫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淡粉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腊八粥，我熬的。不许说难吃。——你的晓”
“你熬的？真的假的？”我问。
“嗯！我妈教我熬的，熬了两个小时呢！”晓晓把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一小团云，“你尝尝看！”
我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扑在脸上，像有人对着我的脸哈了一口气。
红枣、桂圆、糯米、红豆的香味混在一起，甜丝丝的，直往鼻子里钻。
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粮食和果实被时间炖出来的甜。
我喝了一口。
“嘶——”有点儿烫！
我的舌尖被烫了一小下，立刻缩了回去，但甜味已经渗进来了。
糯米的软糯、红枣的香甜、桂圆的醇厚，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胃开始暖起来，像是有人在我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真好喝！”我赞叹道，“你可真厉害！”
“真的？”晓晓高兴地嘴角翘了起来，像一艘被波浪推起来的小船。
“嗯！真的。你放了什么？”我问。
“不告诉你！独家秘方。”晓晓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亮亮的，“你要是想喝，以后我天天给你熬。”
“想是想，不过把你累坏了可不中？”我说。
“我愿意！”晓晓骄傲满满，乐得合不拢嘴。
我边走边喝，到教室时，我已喝下去了一半。
我把保温杯递给了晓晓：“你也喝吧！”
“羽哥哥，我在家已经喝过了，你快喝吧！”晓晓摆摆手说。
“再喝点儿，我一人儿喝不完。”我说。
“那好吧！我再喝两口！”晓晓接过保温杯，嘴唇对着我刚才喝过的那个位置的杯沿，喝了两小口。
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羽哥哥，剩下的都归你了！”晓晓喝完后把保温杯又递给了我，然后低头开始看英语课本。
“好的！”我接过来，八宝粥已经不烫，很快就喝完了，喝完后我满意地赞叹道，“真好喝！”
“嗯！杯子给我吧！一会儿课间了，我去刷洗！”晓晓接过保温杯，放进了桌兜里。
王强凑过来：“啥好吃的？”
“腊八粥啊！”晓晓说。
“我也要喝。”王强眼巴巴地看着晓晓，像一只等食的哈巴狗。
晓晓把保温杯给王强看：“哝！已经喝完了！”
王强望着杯底里残余的几颗红豆，叹了口气：“哎——俺好可怜啊！连口粥都混不上。”
“你找娜姐去。”晓晓头也没抬，“她今天也带了。”
“真的？”王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馋虫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
王强转头看向朱娜。
朱娜正低头吃饭，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让人忍俊不禁的纸条：“王强勿动。”
“完了！娜姐不让喝！”王强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呵斥的龟孙儿。
我和晓晓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我今天一直戴着晓晓给我织的羊毛围巾，羊毛蹭着下巴，痒痒的，暖暖的，长度刚好绕两圈——是晓晓给我量过的，一圈不多，一圈也不少。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晓晓在旁边写英语作文。
我凑过去看，她用手肘挡了一下，没挡住。
题目是《My Favorite Gift》。
晓晓写的是：“The best gift I have ever received is a light purple scarf. It was given by the person I like. He bought it for me without telling me. When I opened the box, I saw a note inside that said ‘Happy New Year, Xiaoxiao.’ That was the happiest moment of 1997.”
我极速浏览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晓晓快速合上了本子。
“不许偷看？”晓晓说。
“学习学习呗？”我说。
“密不外传！”晓晓说。
“Its a secret!”我说，“好吧！那我不看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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