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办公室里，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莎从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前抬起头，最终合上了书页。
她抬起手揉了揉持续发胀的额角，这个动作最近愈发频繁，几乎成了她陷入困境时的本能反应。
“没有先例。”她的声音里因为干涩而有些发哑，“关于‘爱的牺牲魔法’与‘魂器’在同一个生命体内共存的情况……历史上无人处理过。所有的理论都止步于推测。”
西弗勒斯从桌案前抬起头，他面前摊开着几卷关于默默然的古老手稿，羊皮纸边缘已经脆弱泛黄。
他最近在系统性地查找资料，试图查清楚默默然更多潜在的特性与风险。
“莉莉的魔杖，”伊莎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可以放松些“它确实承载着主人的魔力，理论上可以作为‘爱的牺牲魔法’载体。但它还需要其他的物品加持才具有可行性。”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蜷缩起来，轻轻抵在摊开的书页边缘，纸张在她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更重要的是承载的机会只有一次。”西弗勒斯接上她的话：“一旦失败，哈利可能会彻底失去那道保护。他将直接暴露在所有曾因那道屏障而却步的威胁之下：食死徒的追杀、黑魔法的窥探，以及……”
“以及伏地魔本人。”伊莎轻声补充完他没说完的话：“我更担心的是他体内的那片碎片。如果我们在尝试转移莉莉的魔法时，惊动了它……”
她没有说完，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默默然飘浮时带起的气流声。
“这部分，”伊莎终于再次开口，“我需要写信问问云阳。他对灵魂类魔法的研究很深，尤其擅长东方魔法体系中关于‘灵’与‘器’的理论，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考方向。”
提起云阳，她不禁顿了顿。
这让她想起了总是和云阳形影不离的胡安，那个此刻正不知在何处、被格林德沃带在身边他还安全吗？格林德沃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伊莎抬手更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仿佛想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这种面对重重迷雾却找不到出口的烦闷感，让她的眉头蹙得更紧，额角隐隐作痛。
“还有格林德沃，”伊莎边按压边继续说，“他强行触发联结时说的话，这个因魔力共振带来的灵魂联结‘可以让我们互相成为武器，也互为弱点’。”
西弗勒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表情，黑色的眼眸在炉火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
“所以必须斩断它。”伊莎放下按压额角的手，认真说：“格林德沃已经证明了，高明的敌人可以利用它同时伤害我们双方。而未来，如果我们不得不直面伏地魔，或者更糟的情况……”
她不需要说完。她知道西弗勒斯能听懂：在他们可能面对的敌人眼中，这种深度的灵魂联结很可能不再是战斗中的优势，而是一个致命破绽。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
“斩断？”他重复这个词，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你以为这是在切断一根绳子，还是解开一个结？”
伊莎皱起眉，试图让解释更清晰：“我们都无法承担这份风险，西弗勒斯。我想过用类似手环那样的压制装置，可是魔力共振我们只能降低感受强度，屏蔽一些表层的情绪波动。但真正的灵魂联结，格林德沃一眼就能看穿，他甚至能主动触发它来攻击我们。这证明现有的屏蔽远远不够。”
“联结本身不是问题。”西弗勒斯向前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牢牢锁住她，“问题是‘失控’。我们不需要斩断它，我们需要的是学会掌控它。就像掌控默默然，就像掌控任何强大的魔法。”
“问题是，”伊莎也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如果我们可以轻易掌控它，这次的风险就根本不会发生。格林德沃给我们上了一课，西弗勒斯。有些漏洞，不是靠‘控制’就能弥补的。当敌人已经发现了那个漏洞，我们要做的是移除那个漏洞。”
“伊莎·希尔。”西弗勒斯的声音低了下来，里面压抑着某种正在积聚的情绪，“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学习控制它，学习设立屏障，学习分辨哪些可以共享，哪些需要保留。这是你当时同意的。”
伊莎深吸一口气：“当时我说了可以试试。但现在试过了，结果证明不行。联结在扩大影响，它在变得更深，也更危险……”
“如果不是这个联结，”西弗勒斯打断她，声音冷了下去，“你在尝试用默默然‘吞噬’斯莱特林挂坠盒上的魂片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失控了。它稳定了你，也让我能及时感知到你的状态。”
“那只是侥幸！”伊莎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我们不能把安全寄托在侥幸上，西弗勒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确定、可靠的方案，而不是……”
“而不是一个‘不可控的联结’？”西弗勒斯接过她的话，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加明显，“是啊，不可控的希尔家主。你总是这样，一旦发现某样东西不符合你完美的计划，不符合你理性的计算，就要把它剔除出去，就像处理一个失控的数据而已。”
这话太重了，一出口西弗勒斯就有些后悔了，但他没能做出挽救的动作。
伊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西弗勒斯看到她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气流灌满胸腔。
“西弗勒斯·斯内普。”伊莎·希尔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是的，我承认。我不太可控，我的判断会出错，我的计划会有漏洞，就像现在这个‘不可控的联结’。如果这耽误了您的时间，浪费了您的精力，那么我很抱歉。”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默默然从西弗勒斯肩头飘起，迟疑地朝伊莎的方向跟了半步，又停在空中，雾状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声音，西弗勒斯看向那团仍不知所措地漂浮在空中的默默然。
“去找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更需要你。”
默默然雾状的边缘迟疑地卷了卷，最终还是飘向了紧闭的门扉，无声地穿透了过去。
西弗勒斯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上面，还残留着灵魂联结彼端传来的、被伊莎·希尔强行压下的、尖锐而混乱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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