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沉默地向前走。
走廊的石壁在视线边缘模糊成一片灰暗，唯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二楼办公室，把自己关进那个堆满书籍与图纸的空间，强迫大脑停止运转，停止分析，停止……失控。
“不可控的希尔家主。”
西弗勒斯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刺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
那些字句并没有随着争吵结束而消散，反而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失控的独裁者。”
她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左手腕上那枚手环，这是她为应对灵魂联结波动而特制的精神防护装置。
“希尔家的怪物。”
记忆中更遥远的声音开始翻涌。
那些来自家族旁系、来自竞争对手、来自无数猜忌目光中的窃窃私语，此刻与西弗勒斯冰冷的指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几不可闻的嗤笑声。
胸腔里那种熟悉的烦闷感正在膨胀，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的手指用力按住手环，魔力缓缓注入，防护等级被推至最高档位，坚决的转身改变方向，沿着旋梯朝城堡一楼外走去。
* * *
同一时间，地窖办公室里。
西弗勒斯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太久，久到炉火都开始渐渐黯淡下去。
他面前摊开的羊皮纸上，关于默默然“共生体情绪反馈机制”的段落，墨迹在跳动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每一个字都认识，却串联不起任何意义。
他的思维被困在那场短暂的、激烈的交锋里，他说了太重的话。
不，是她先、是她先提出了“斩断”捅穿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某种隐秘的依赖和……归属感。
魔力共振是意外，灵魂联结是意外之上的意外。
它们打乱了一切，将他拖入一个充满不确定、却奇迹般地让他感到不再那么冰冷孤绝的旋涡。
对这个联结，他放任了自己，或者说，他觉得收益远大于风险。
他能感知到她，在她被黑暗吞噬时拉住她，在她魔力失控的边缘稳定她。
而她，伊莎·希尔，却那么冷静地、理性地，要将这份“意外”像对多余的垃圾一般清除掉。
“如果这耽误了您的时间，浪费了您的精力，那么我很抱歉。”
西弗勒斯的指尖猛地收拢，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股尖锐的自我厌恶再次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
他又一次用最糟糕的方式，将自己在幼年时学会的模式，施加在了她……身上。
托比亚·斯内普的影子，在炉火摇曳的光里，仿佛又一次在墙上膨胀开来。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那片阴霾驱散。
现在不是沉溺于自我厌弃的时候。争吵已经发生，伤害已经造成。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需要思考，需要……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封还未拆开的信上。是魔法部今早送达的，他本打算跟伊莎一起看的‘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
西弗勒斯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信封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拆开。
转而抽出一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给西奥多·诺特，他寄来的关于月光草与瞌睡豆协同效应论文的批注。
他写得极其详细，逐条分析，甚至额外补充了三种可能的替代方案和相关的历史案例。
将自己埋入熟悉的、可掌控的知识领域，能让混乱的思绪不再胡乱展开。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落下签名寄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而伊莎·希尔还没回来，或者说她没在城堡里。
灵魂联结彼端，依然密不透风。
他尝试感知，却除了刺骨的寒意，一无所获。
西弗勒斯站起身。在出去看看和出去转转之间犹豫了下。
或许，只是或许，城堡外的夜风能吹散这令人窒息的僵持。而且，很可能有夜游的小巫师在外面迷路了？
他为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拿起魔杖，走进了地窖走廊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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