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味，混杂着窗外渗入的、微凉的夜风。林暖暖被江辰紧紧地拥在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这个拥抱，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迫和……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他提前回来了。在会议日程如此紧凑的情况下，他提前回来了。
是因为那份申请表吗？
他低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们谈谈”。这四个字，像重锤敲在她本就紧绷的心弦上。她在他怀里僵硬着，一动不敢动，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那些她害怕听到的话语倾泻而出。
他能感觉到她的僵硬，手臂的力道微微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她。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会议……结束了吗？”林暖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江辰的回答很直接，“提前回来了。”
果然。
林暖暖的心沉了沉。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抬起头，在画室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疲惫依旧刻在他的眉宇间，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褪尽的旅途劳顿，有看到她后的些许放松，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郁的挣扎。
“是因为……那个项目？”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了这句话。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量子纠缠可视化草图上。缠绕的光线，分离的观测点，唯美却透着一种宿命般的疏离感。
“周教授很看重这次机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剖析事实般的冷静，“MIT的理论物理小组，在这个领域是顶尖。一年的联合培养，对未来的研究路径很有帮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林暖暖的心上。她听出了他话语里未尽的意味——他动心了。面对这样的机会，任何一个有志于学术的人，都不可能不动心。
“我知道……”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调色盘边缘已经干涸的颜料，“这是很好的机会……你应该去的。”
她说出了最懂事的话，心里却一片荒凉。
江辰沉默地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此刻的“懂事”背后，藏着多少不安和委屈。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刚刚因为她的后退而产生的距离。
“林暖暖。”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郑重。
林暖暖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沉郁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的、属于他的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认真。
“看着我。”他说，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沉稳，“我提前回来，不是因为项目，是因为你。”
林暖暖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我收到表格，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想到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林暖暖努力筑起的心理防线。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他竟然是因为这个才提前回来的？
“我没有……”她想否认，声音却带上了哽咽。
“你有。”江辰打断她，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我了解你。”
这简单的四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具杀伤力。林暖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是在害怕，是在不舍，是在一个人偷偷难过。
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江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柔。
“别哭。”他声音低哑，“我还没做决定。”
林暖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没做决定？”
“嗯。”江辰点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申请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可是……那么好的机会……”林暖暖急了，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为分离而伤心，“周教授那么看重你，你不能……”
“机会很重要。”江辰再次打断她，他的拇指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温热干燥，“但你更重要。”
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暖暖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说……她更重要？
那个视学术为生命，理性至上，永远目标明确的江辰，此刻竟然对她说，她比MIT的交流机会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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