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
广寒市。
先行回归部队的指挥中心里,洋溢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欢。
“喝!今天不醉不归!”
技术部的老张举着一瓶三十年的白茅酒,脸喝得通红,一把搂住旁边年轻的监测员小刘。
“小刘,别他妈看数据了!天魔都让帝君干碎了,还看个屁!快!过来喝酒!”
小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手里的数据板。
“马上……马上过来,我这边快处理好了。”
是啊。
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终归是赢了。
不过在一些友军都在悲伤的时候,这样庆祝,小刘总归觉得不大合适。
“今日任务——环形山北缘一带,外出检查观察站,检测方:第七工程连。”
“叮!发送成功!”
外出检查检查,没啥事就行了。
毕竟,天魔已死。
“来了,来了,就来了!”
小刘抓起一瓶没有标签的雪碧,朝老张他们跑去。
环形山北缘。
第七工程连,连长胡长贵蹲在观测塔的钢架上,正拿着扳手拧一颗松了的螺栓。
“连长,你说你都干了八十年了,按照最新劳动法,你早在十年前就可以退休了,为啥还干到现在啊?”
底下的小伙子叫赵六斤,名字是他爹取的,说是生下来六斤三两。
取个别致的名字,省的他老年痴呆后容易忘。
“闲的慌。”
胡长贵把扳手往腰带上一别,从兜里摸出半根没抽完的烟点上,“老子在月球上刨了八十年的坑,回了地球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老婆早跟人跑了,儿子又在海王卫星二号当差,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回去干啥?给年轻人添堵?”
“可你老都112岁了,按道理你儿子也得有八十了吧?”
赵六斤想着,这也不年轻了啊?
“八十怎么了,八十在我眼里,那也是光屁股的小娃子。”
“呃……”
赵六斤微微一僵,你这话说的,我今年才41岁,那在你眼里,难道是一颗受精卵吗?
一下把话给聊死了。
“难怪你儿子不想你回去。”
“大声点,六斤,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那个连长,把那个扭矩计递我一下。”
“接着。”
赵六斤接住扭矩计,低头看了眼数值,忽然皱起眉。
“连长,这玩意儿坏了?”
“坏了?怎么会?”
胡长贵跳下钢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接过扭矩计。
“咦,这数据还真有点问题。”
胡长贵用力拍了拍扭矩计,过了一会儿递给赵六斤笑道,“没事,你看又好了,老机器了,你得给他唤醒才行。”
赵六斤手忙脚乱地接住,“谢了连长。”
“客气啥,别闲扯了,把五号观测塔的数据校完咱们也回去喝酒去。”
赵六斤打开数据板,例行调取观测塔的引力波监测存档。
屏幕上跳出一片绿色曲线,平稳得近乎无聊。
“连长,正常。”
“嗯。”胡长贵下来后,嘬了一口烟,眯着眼看远处月面上起伏的环形山脊线,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承平日久,月球上最大的新闻也就是哪个工区的钻井打到了新矿脉。
本来以为天魔之战是人类最大浩劫,可能要持续数十年,数百年。
没想到,一天不到就过去了。
要知道,他们为了这一天可是准备了四百多年。
有时候甚至觉得,天魔之类的东西,跟自己这种在月球上刨坑的老工人,压根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赵六斤正要关闭数据板,曲线突然抖了一下。
很轻微,要不是他刚好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连长。”
“怎么了?”
“引力波曲线出了个尖峰。”赵六斤皱了皱眉,把监测页面拉大,“可能又是设备波动?”
胡长贵走过来,低头瞅了一眼。
尖峰已经过去了,曲线恢复平坦。
“重启校准一下我看看。”
赵六斤点了点头,输入指令。
校准进度条走到一半,曲线又抖了。
这次不是尖峰。
是一串密集的锯齿。
“这他妈哪来的干扰?”胡长贵扔了烟头,一把抢过数据板。
锯齿越来越密,幅值越来越大。
紧接着,脚底下的月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持续的震颤。
体感几乎察觉不到,但观测塔的钢架发出了嗡嗡的共振声。
“地震?”赵六斤满脸疑惑,“月球不是没有板块运动吗?”
胡长贵没回话,他同样疑惑。
他在月球上干了八十年,也从未见过月面震颤。
赵六斤指着不远处,惊讶道,“连长,你看!那灯!”
观测塔角落里,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指示灯,正执着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连长来到指示灯近前,露出惊讶之色。
这盏灯连接着地核深处最古老的监测探针,探针型号老掉牙,据说还是神历纪元前就埋下的东西,几百年来就没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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