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蓝光莹莹,林微的字迹已然等在那里:
【他怎么样了?能量波动稳定了吗?】
“在喝粥。”谢珩提笔,笔尖流畅,“命应该保住了。但心神损耗过度,大概就是你说的……PTSD?需要时间平复。”
【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专业心理干预,但我可以提供一些基础建议。】
【首先,帮他重建“锚点”——现实世界中那些具体、稳定、可感知的事物。比如日出日落,一顿热饭,一个不带评判的善意举动。】
谢珩的目光在“锚点”二字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阿微,”他写,“那你的锚点,是什么?”
镜面安静了数息。
浮现:【以前是实验室,是数据,是永无止境的研究。现在……】
【多了个隔着一千多年的朋友,和一杯不知何时才能共饮的桂花酒。】
谢珩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密的暖意。
他画了个简笔小人,举着酒杯,旁边添上一行小字:“总有一日,对饮桂花酿。”
【嗯。你也是我的锚点之一了。】
【对了,我分析了那段强行灌输的信息流。从数据结构和编码方式看,确实极像某种“系统日志”。γ-742很可能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编号。“认知偏差风险”目前评级是“低”——好消息,系统判定你尚在可控范围内。】
【坏消息是:监测并未停止,你很可能已进入“重点观察名单”。】
谢珩挑眉:“重点观察?可有什么特权?”
【……并无特权,只有风险。但换个思路——如果你能让你的“偏差风险”从“低”升至“高”,甚至“临界”,系统或许会被迫启动更高级别的应对协议,甚至派遣“现场维护人员”……】
【那时,我们或许就能看到幕后之人的真面目了。】
谢珩轻笑:“英雄所见略同。我刚对玄影说,要做最让实验员头疼的数据。”
【那你具体打算如何“头疼”他们?】
谢珩沉吟片刻,落笔:“其一,江南新政必须推行到底,惠及黎民。其二,皇陵鼎的真相必须查清。其三,东海鼎足绝不能落入星陨教之手。其四……”
他笔尖悬停,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其四,若世界真是牢笼,那就找到那扇门,敲开它,问一句:这场漫长的实验,可曾问过笼中人的意愿?”
林微回了一个简笔画的大拇指。
【有气魄。但先脚踏实地,完成前三步。】
【另,我查证了相关资料。如果存在高维观测者,其观测目标很可能是“文明演进轨迹”、“集体意识跃迁”等宏观指标。个体行为,除非造成重大偏离,通常不会触发特别关注。】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隐藏,而是……成为那个无法被忽略的“重大偏离变量”。】
谢珩看着这行字,唇角微扬。
成为重大偏离变量。
听起来……
颇有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谢珩着手三件事。
首当其冲,依律处置郑氏及其党羽。该明正典刑的,绝不姑息;该流放充军的,依律执行;该抄没家产以充国库的,账目清明。宣判那日,青阳县衙前人山人海,哭嚎声、咒骂声、叫好声交织。
谢珩端坐堂上,面白如纸却神色肃穆。每判一案,必清晰陈述罪证、援引法条、阐明量刑之据。
玄影隐于堂后阴影中,低声问秦风:“他既知……世界虚妄若此,为何还能坐于此间,以人间之法,断人间之罪?”
秦风目视前方,答得干脆:“大人说过,纵使天地为炉,众生为铜,眼下百姓的苦难,亦是真实不虚的痛。”
第二件,全力推行“摊丁入亩”。他亲赴各县,丈田亩,核户籍,遇豪强阻挠则依法严办,见百姓困顿则酌情减免。
曾有一日,在田埂边,一老农紧握他手,老泪纵横:“大人!这新政若成,咱家那几亩薄田……就真是传家基业了!”
谢珩扶起老人,语气恳切:“老伯,地本就是您的。朝廷所为,不过是拂去尘埃,将本就属于您的东西,还给您。”
玄影跟在其后,望着老农千恩万谢的背影,忽道:“我昔日视此红尘琐事,如同蝼蚁争食,毫无意义……”
“如今呢?”
“如今觉得……”玄影极目远眺,秋日田野金黄一片,“或许意义不在虚无星空,而在这沉甸甸的稻穗之中。”
第三件,他将玄影带在身边,并非囚禁,而是作为助手。玄影熟知星陨教内部架构、联络方式、隐秘据点。他供出的情报,助谢珩又拔除了江南境内三个星陨教的外围组织。
每清理一处,玄影眼中浑噩便褪去一分,眸光渐复清明。
一次行动后,谢珩旧疾复发,咳喘不止。玄影默然递上水囊。
“多谢。”谢珩接过,饮了几口,气息稍平,“玄影,你可知我为何留你?”
“因我尚有可用之处。”
“非也。”谢珩摇头,“因你需要一个活下去的支点。而助我行事,眼下看,是个不坏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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