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被某种力量拉长了,每一息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谢珩看着那道缓缓转正的符文,脑海中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八岁深夜,父亲埋碎片时颤抖的手,和那句被夜风吹散的叹息。
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咳出的血染红两人交握的掌心:“珩儿……你的血……要小心用……它既是钥匙……也是锁……千万……别让那些人知道……”
林微在铜镜那边的惊呼:“你的血有稳定效果?为什么?”
玄影紫瞳中深不见底的恐惧:“一旦打开……所有都会被回收……像清空一个写满字的沙盘……”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渗血的手掌。
血珠顺着掌纹缓缓滚落,滴在黑色的玄武岩上。奇怪的是,那血没有像王宪的血那样引发光芒、激活玉石,而是……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像是被地面吸收了。
又像是……被什么识别了、接纳了、隐藏了。
那道符文已经转正了一半。
转正的部分发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警示信号。而仍在转动的部分,带动整个鼎身剧烈震颤,鼎身表面的液态光泽开始沸腾,冒起细密的气泡——那些气泡破裂时,竟发出微弱的、类似人声的呢喃。
地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穹顶的夜明珠如雨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银色的碎片在彩虹光中飞溅,像一场诡异而绚烂的葬礼。整个球形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黑色的玄武岩碎屑簌簌落下。
球形空间开始变形——从完美的球体,逐渐扭曲、拉伸,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空间中的光线也随之扭曲,人影、鼎影、破碎的星光,全都拉长、变形,像照在哈哈镜里。
王宪瘫在墙边,看着这一切,眼中先是疯狂,然后是茫然,最后是……深深的、彻骨的绝望。
“不对……”他喃喃,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每说一个字都带出血沫,“不该是这样的……《鼎墟秘录》明明记载……血祭可窥天机……得见真理……”
“因为古籍可能是骗局。”谢珩的声音在地宫扭曲的空间里产生诡异的回音,“写下古籍的人,可能自己都没试过。或者……试过的人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警告都来不及留下。”
他迈步走向那个发光的图案。
每一步,都像逆着狂暴的激流前行。地宫的能量场变得极其不稳定,空气粘稠得像深海的海水,阻力大得让他呼吸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子。怀中的玉佩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像三只被囚禁千年、终于看见出口的鸟,拼命要挣脱束缚,飞向那个它们与生俱来就该去的地方。
铜镜在疯狂震动,烫得几乎要熔穿衣襟。镜面上林微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破碎的光影和断断续续、被强烈干扰的词语:
【能量……失控……峰值……危险……】
【血……你的血……频率……匹配……】
【快……做……什么……】
谢珩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走到图案中心,蹲下身。
黑色的玄武岩此刻烫得惊人,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他看着那三个凹槽,又看了看自己仍在渗血的手掌。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墙边的王宪瞪大眼睛、让铜镜那头的林微呼吸停滞的事——
他摘下一枚玉佩,不是放进凹槽,而是……将玉佩锋利的边缘,重重按进自己掌心的伤口里。
让玉佩的纹路,彻底浸透他的血,让他的血,渗进玉佩的每一道刻痕。
奇怪的事发生了。
疯狂震动的玉佩……突然安静了。
不是停止,而是从狂乱的挣扎,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
紧接着,一种温和的、幽蓝色的光芒从玉佩内部泛起——不是王宪血激活时那种刺目的、侵略性的光,而是像深海底部透出的微光,稳定、宁静、深邃,带着某种古老而悠远的韵律。
那光芒透过谢珩的指缝漏出来,照亮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某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原来……父亲埋藏的不是秘密。
父亲埋藏的,是保护。
谢珩握着这枚沾血的玉佩,缓缓站起身。他走向鼎正下方的位置,每走一步,那幽蓝光芒就在他脚下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就在他抬起脚准备迈出下一步时——
奇迹发生了。
那幽蓝光芒流淌过的地方,满地破碎的夜明珠碎片竟微微浮起,悬浮在离地一寸的空中,像是被温柔的无形之手轻轻托起。碎片在幽蓝光芒中缓缓旋转,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星芒,与穹顶残存的星光交相辉映。
更惊人的是,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虚影——
有谢珩八岁时,父亲在梨树下埋藏青铜碎片的背影,月光洒在那略显单薄的肩上。
有年轻的谢渊在翰林院灯下研究古籍的侧脸,眉头微蹙,眼中是纯粹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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