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混沌中,存在着绝对的寂静。
阿宅的意识并未消散,也未苏醒。它像一滴落入沸油的冷水,在“心智枷锁”的残骸、启博士情感碎片的洪流、劫火逆流的灼烧、以及雅努斯之门带来的生死“过渡态”中,被炸成了亿万片细微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认知尘埃”。
每一片尘埃,都是一段记忆,一个念头,一种感受,或一丝来自外界规则投影的“概念”回响。
他“看”到自己童年时第一次拆开收音机,对着那些精巧的元件发呆;看到老胡挥舞着桃木剑,唾沫横飞地讲述荒诞的民俗传说;看到玉尺内部那片旋转的星点银河;看到苍临文明浩瀚的知识库中,关于“混沌蚀能”本质那冰冷而绝望的论述;看到“启”博士将情感注入“空白种子”时,那混合了希望与恐惧的泪光;看到石虎在枪林弹雨中如山般的背影;看到李医生手术刀下流淌的生命之血;看到冷姐箭矢破空的轨迹;看到赵厨子剁骨切肉的专注;看到钱不多算计得失时的精明;看到小陈记录一切时的惶恐与坚持;看到阿火在祠堂火焰中扭曲、燃烧、却始终不灭的剪影……
他还“看”到,殷郊那稳定时间的青光如何编织成网,杨任掌中目照亮的因果线如何纠缠如麻,温良与乔坤巡游的光暗边界如何明灭不定,雅努斯之门两张面孔如何凝视开端与终结,维多利亚播撒的胜利可能性如何如蒲公英般飘散……
甚至,他还“看”到,那冰冷的、属于“观察者-7”的数据流,如何在规则反制下依旧如毒蛇般游走,试图解析、剥离、收割这一切;看到零-α的混沌内核如何在疯狂吞噬中,将那粒负面情感碎片放大成毁灭的图腾,却又在劫火与维多利亚“可能性”的刺激下,迸发出更加畸形、更加贪婪的“进化渴望”……
所有的“看到”,并非有序的观察,而是同时的、重叠的、相互渗透的爆炸性呈现。他的意识失去了“我”的边界,仿佛融入了这片由多重规则、激烈冲突、浩瀚情感与冰冷数据构成的混沌场本身。
痛苦吗?不,痛苦需要有一个承受的主体。他只是“存在”于此,作为这场混沌交响乐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处不在的“音符”。
直到——某一刻。
亿万认知尘埃中,几片特别“沉重”的尘埃,在无形的涡流中,缓缓靠近,彼此吸引。
一片是玉尺传递而来的、阿火“文明劫火”中那股焚烧一切、却也蕴含“焚烧后新生”可能性的炽热余温。
一片是“启”博士情感碎片核心处,那对“生命诞生”最纯粹的向往与守护意念。
一片是阿宅自身求知欲深处,那份不顾一切想要“理解”、想要“看到真相”的原始驱动。
还有零星几片,来自维多利亚播撒的“胜利可能性”中最坚韧的那几粒,来自殷郊时间锚定中那“当下”的执着,来自杨任因果显化中那“联系”的必然,甚至……来自雅努斯之门那“过渡态”本身包含的“变化”本质。
这些“沉重”的尘埃,在意识的混沌涡流中,并非融合,而是排列、组合,形成了一种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却有着明确“指向性”的——结构。
这个结构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只是一个纯粹的“意向”:
“理解这焚烧。”
“守护那新生。”
“于变化中,抓住联系。”
“在当下,寻求可能。”
这个“意向结构”形成的刹那,如同在混沌的海洋中投下了一颗带有特定磁极的铆钉。它本身没有力量,却产生了微弱的“吸引力”和“指向性”。
首先被吸引的,是那些漂浮在阿宅意识残片附近的、属于玉尺的幽蓝光芒微粒。这些微粒是玉尺与阿宅深度连接后残留的秩序印记,此刻如同铁屑般向“意向结构”汇聚,为其镀上一层微弱却稳定的蓝光。
紧接着,是外界战场中,那些因为雅努斯之门“过渡态”和维多利亚“可能性”而变得松散、游离的细微规则碎片和概念回响。它们并非完整权能,只是神只投影与战场交互时溅射出的“火星”,此刻也被这独特的“意向结构”吸引,融入其中,让那蓝光中带上了些许时间的凝重、因果的脉络、光暗的斑驳、以及一丝胜利的微芒。
甚至,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逆冲劫火边缘的“焚烧新生”气息,也仿佛感应到了“启”博士那“守护新生”意念的共鸣,悄然缠绕上来。
这个在阿宅意识混沌中自发形成的、由多重意念和残留能量构成的“脆弱结构”,开始缓缓旋转。它没有意识驱动,更像是一种在极端混乱中,由不同性质“信息”和“能量”因内在共鸣而产生的自组织现象。
它像一个微型的、概念意义上的“熔炉”。
或者说,一颗在风暴眼中自发形成的、结构奇特的“雪花”。
此刻,外界的战场,已到白热化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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