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迷宫入口如同巨兽咽喉,幽蓝的冷光在晶体表面流转不定。阿宅第一个踏进这片领域时,靴底与冰面接触的脆响在甬道中回荡了三声才消散——这里的声学结构很怪异。
“温度零下十五度,持续下降中。”李医生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碎冰晶,落在她染血的绷带上,“我们的体力消耗会加倍。”
柱子用未受伤的右手撑着冰壁,眼睛扫视四周:“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歌声,连本该有的风声、冰裂声都消失了,仿佛整座迷宫屏住了呼吸。
冷姐走在最前,她的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手中的复合弓已经拉开三分之一,箭尖随着视线移动。行出五十步后,她突然停下:“看地面。”
冰面之下,发光的脉络开始汇聚。那些淡蓝色的光流原本随意散布,此刻却像接到指令般朝着某个方向流动,在他们脚下形成一条隐约的光带,指向迷宫深处。
“它在引导我们。”阿宅蹲下身,手掌悬在冰面上方三寸。玉尺残骸在怀中微微发烫,那些碎片边缘竟有细小的光点渗出,与地下光流产生微弱的共振。“这些能量……有意识。”
“或者说,有设计。”李医生指出。她注意到光流汇聚的纹路呈现出几何美感——不是自然的随机分布,而是精密的阵列排布,像某种巨大机械的电路板。
他们继续前行。甬道开始分岔,每次选择都凭直觉——或者说是凭怀中那些“信物”的温度变化。阿宅的玉尺残骸在左侧岔路时变暖,柱子的能量匣外壳在右侧岔路时亮起纹路。这些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命运的碎片,在地脉迷宫中扮演着导航员的角色。
然后他们看见了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浮雕。
不是刻在冰壁上——那太普通了。这幅浮雕刻在虚空中。
在甬道转角处,空气突然变得稠密,光线折射出实体。一幅长约三丈、高约一丈的立体光影悬浮在空中,像全息投影,却比投影更真实。画面分三个层次:
最底层是混乱——难以名状的阴影生物在蠕动,天空开裂,大地熔毁,文明废墟中爬出畸变的造物。这不是具体的某场灾难,而是“毁灭”这个概念本身的可视化。
中间层是对抗。左侧,刚硬的几何防线拔地而起。那不是普通的城墙,而是由无数精密构件咬合而成的立体防御体系:交错旋转的齿轮组控制着可升降的盾墙,抛物线轨迹的抛石机矩阵,甚至还有类似能量折射棱镜的光学防御装置。防线后方,工匠模样的人们在忙碌——不是士兵,是匠人。他们操作器械的眼神专注如进行精密手术。
右侧,混沌的阴影正在冲击防线。但在两者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细看之下,那光膜由无数细小的逻辑符号、数学公式、物理定律的具象化线条编织而成。它们不直接攻击混沌,而是解析它——每当阴影触碰到光膜,其构成就会被分解成基础的数据流:这个触手的攻击轨迹可以用贝塞尔曲线预测,那片毒雾的扩散符合流体力学模型,那个怪物的弱点是其能量循环中的第三个节点……
光膜的源头,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两件工具:左手持规,画出的圆完美无瑕;右手持矩,画出的方分毫不差。规与矩在他手中延伸出经纬网格,覆盖战场。他不在指挥,而在计算;不在厮杀,而在解构。
“墨家……非攻之守。”阿宅喃喃道。他想起古籍残卷上的记载:墨子止楚攻宋,靠的不是神迹,是更先进的守城技术和严密的逻辑论证。眼前这幅光影,将这种“以理性与技术对抗混乱”的理念展现到了极致——不只是军事层面,是世界观层面的对抗。
柱子盯着那些精密器械,眼睛发亮:“这些设计……如果用在现在的边境防御……”
“不止是防御。”李宅伸手触碰光影,手指穿过虚像,却感到一阵温热的共鸣从玉尺碎片传来。他看到光影中一些细节:防御工事内部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伤员救治所有高效的组织流程,甚至还有类似“公共讨论区”的地方,不同装扮的人正在激烈辩论——那不是军事会议,更像是学术研讨。“他们在用一整套系统对抗混乱。技术系统、组织系统、思想系统。”
李医生更关注医疗部分:“看那个伤兵处理流程——清创、止血、麻醉、缝合,步骤标准化到每个动作都有规范。这比大灾变前许多野战医院还高效。”
冷姐却注意到另一点:“光影在变化。”
确实,整幅画面不是静态的。混沌阴影在调整攻击模式,防线也在相应调整。但最核心的变化来自中央那个持规握矩的人影——他身边开始浮现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而是一种高度抽象的符号语言。阿宅凭借玉尺碎片的共鸣,勉强“读”出片段含义:
“……攻者之利有限,守者之利无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