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空洞的眸子,在碎片的微光和手电筒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幽深。那句飘忽的问话,带着童稚的迷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在腐臭潮湿的沟渠空气里,轻轻叩击着林凡和阿无的心弦。
林凡迅速调整了手电筒的角度,避免强光直射她的眼睛,同时将自身的能量波动收敛到最温和的状态。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灵体状态非常特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但又异常“坚韧”地锚定在此处,与手中的镜子碎片形成了某种共生的联系。她身上的怨气很淡,更多的是浓郁的悲伤、迷失,以及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孤独。
“我们……是来帮忙的。”林凡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还有,这块漂亮的镜子,是从哪里找到的?”
小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手中被擦得发亮的碎片,伸出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碎片边缘,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过了几秒,她才用那飘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叫……丫丫。镜子……是亮亮的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掉到水里……我捡到的。”
她指了指沟渠的上方,那片待拆迁的漆黑楼宇。
“捡到很久了吗?”阿无也蹲了下来,她的声音比林凡更平静,甚至有些清冷,但同样收敛了平时的锐气,只是观察着小女孩和碎片之间的能量联结。她注意到,当小女孩触摸碎片时,她身体边缘那种不稳定的透明闪烁会稍微平复一些。
丫丫偏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但这个动作让她本就虚幻的身影又波动了一下。“不记得了……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好多好多次。这里总是黑黑的,湿湿的……不好玩。但是镜子……镜子会发光,暖暖的。”她把碎片轻轻贴在脸颊上,露出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看不真切的依恋表情,“对着它说话……好像……好像能听到妈妈唱歌……”
林凡心中一动。他尝试着将一丝极细的感知力,如同触角般缓缓探向那块碎片。当他的感知与碎片散发出的淡金色微光接触的刹那——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信息与情感的洪流冲击!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感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林凡的脑海!
·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老旧却整洁的居民楼阳台,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摆。(画面温暖,带着洗衣粉的清香)
· “丫丫,别跑太快!”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笑意喊道。(声音清晰,充满爱意)
· 小女孩(更鲜活、更有色彩的丫丫)咯咯笑着,举着一面完整的、崭新的八角铜镜在屋里奔跑,镜面反射着阳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情绪:纯粹的快乐)
· 突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夜晚,而是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灰暗。窗外传来奇怪的、像是玻璃碎裂又像是闷雷的巨响。(情绪:惊愕,不安)
· 妈妈惊恐的脸在眼前放大,她一把抱住丫丫,冲向门口。(触感:拥抱的温暖与急促的心跳)
· 混乱,奔跑,尖叫。楼道在扭曲,墙壁上出现裂痕,裂痕中透出非黑非白的诡异光芒。(感知:空间错乱,强烈的恐惧)
· “抓紧镜子,丫丫!抓紧!”妈妈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断断续续。(触感:妈妈将铜镜塞进丫丫手里,手指冰凉)
· 失重,坠落,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掠过的碎片景象——有熟悉的街道,但空无一人;有倒悬的楼房;有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太阳……(感知:彻底迷失,时空乱流)
·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刺骨的冰冷和恶臭。坠落停止了。四周是黑暗、污水和垃圾。手里的镜子……碎了。(触感:疼痛、冰冷、绝望)
· 妈妈……不见了。只有手里这块还残留着一丝微暖的碎片。(情绪:无边的恐惧、孤独、冰冷)
这些画面和感受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股强烈的迷失感、与至亲骤然分离的绝望、以及坠入未知境地的冰冷恐惧,却深深烙印在林凡的感知中。他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那是时空错乱带来的后遗症。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回放。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夹杂着明显的空间撕裂感和时间轴的混乱。仿佛丫丫和她的妈妈,在某个特定时刻,被卷入了由“真实之镜”力量(很可能是它完整时,或者后来碎裂时引发的)无意中撕裂的时空缝隙,坠落到了这个类似于“现实夹层”或“平行时空偏移点”的沟渠位置。而丫丫,很可能就是在那个过程中失去了生命,或者她的存在形态被永远改变,困在了这里,与这块恰好也坠入此处的碎片相依为命。
每一片“真实之镜”的碎片,不仅承载着本体的力量,似乎也记录并锚定着它所在时空的某些碎片化信息,甚至是……通往其他平行时空细微裂缝的“坐标”或“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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