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空乱流与错乱时序的双重折磨下,众人的精神已绷紧至极限。然而,就在他们竭力依靠彼此的存在和车厢的恒定感来维持意识清明时,这节原本空无一物的车厢,开始悄然“填充”起来。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的一丝模糊,如同热气蒸腾造成的扭曲。但很快,那些扭曲逐渐凝聚、变得清晰。
一个穿着褪色蓝色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座位上。他低着头,手中捧着一张泛黄的、看不清内容的报纸,看得极其专注,身体随着列车的运行微微晃动,对近在咫尺的四个大活人毫无所觉。
紧接着,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对面座位,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襁褓状的阴影,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仿佛来自很久以前的摇篮曲。
然后是两个穿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运动服的少年,挤在一个座位上,低着头,手指在空气中快速点动,仿佛在玩着什么掌上游戏机,嘴里还偶尔发出无声的、兴奋或懊恼的口型。
越来越多……
穿着长衫马褂、留着辫子的老者;身着旗袍、妆容精致的女士;穿着工装、满脸疲惫的工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现代T恤牛仔裤、低头看着不存在手机的年轻人……
这些“乘客”如同从时间的长河中打捞出的碎片,穿着各自时代的服饰,带着各自时代的印记,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车厢内空置的座位和站立的空间。他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交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有的焦虑地看着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有的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或行李。
车厢内瞬间变得“拥挤”起来,但却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一种冰冷的、凝固的、如同博物馆陈列品般的死寂氛围弥漫开来。这些幻影般的乘客,每一个都在重复着他们生前的、某个刻骨铭心或是习以为常的行为片段,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沉默的、跨越时空的亡灵剧场。
“他们……是什么时候……”林天明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往陈定一身边靠了靠。这些幽灵乘客虽然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但他们那完全无视活人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状态,反而给人一种更深沉的恐怖感——仿佛他们这些大活人才是多余的、不被看见的异物。
苏小婉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她注意到这些幽灵乘客的形态并非完全稳定。他们的边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他们的行为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一小段固定的动作或姿态中不断循环,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不是完整的灵魂……更像是……执念的残影,或者被剥离出来的、带有强烈印记的行为记忆片段。”她低声分析道,感到一阵寒意,“这列车……在收集这些?”
王雷警惕地握紧了武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幽灵。他发现,即使他故意将手电光直接照在某个幽灵脸上,对方也毫无反应,目光穿透他的身体,看向虚无。他尝试伸手在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幻影前晃了晃,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只有一股穿透骨髓的阴冷。
“物理接触无效,它们似乎存在于另一个层面,或者……只是某种投影。”王雷得出结论,眉头紧锁。这种无法交互、无法理解的存在,比直接的敌人更让人感到无力。
陈定一的双眸中清光流转,他看到的景象更为深入。在这些幽灵乘客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他看到了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提线木偶的线一般,从车厢顶部、地板、墙壁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个幻影。这些能量丝线与外界的墟纹同源,正是它们,在维持和驱动着这些亡灵剧场的上演。
“并非自然滞留的亡魂,”陈定一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怜悯与凝重,“它们是……被捕获的印记。被这列车,被万诡之主的力量,从时间的缝隙中打捞出来,禁锢于此。它们不断重复生前的片段,并非自愿,而是被强制‘播放’,其本身蕴含的执念、情感、记忆,正在被这列车……抽取和消化!”
他指向那个抱着婴儿阴影哼歌的女子:“你们看,她怀中的‘婴儿’,颜色比刚才更淡了一些。”又指向那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他手中的报纸,边缘正在缓慢地化为光点消散……”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如此!这些幽灵乘客以及他们重复的行为、持有的物品,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被这车厢本身逐渐“吸收”!
“这就是……通往‘忘川’的过程?”苏小婉感到毛骨悚然,“在到达终点之前,先在这里进行‘预处理’,剥离和吸收掉这些灵魂碎片中最核心的执念与记忆?那终点站‘忘川’,吸收的又是什么?彻底纯净后的……灵魂本源?”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这列幽灵列车,不仅是一辆交通工具,更是一个巨大的、运行在时空夹缝中的灵魂加工流水线!红衣售票员负责筛选“优质原料”(比如林天明的灵性),而车厢则负责初步的“提纯”和“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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