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谁?”
“臣举荐两人。”沈青崖道,“明面上,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如礼部尚书徐光启,巡视江南,安抚人心。暗地里,派一位精明干练的官员,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默,暗中调查世家与倭寇的往来。”
一明一暗,相辅相成。赵睿沉思片刻:“徐光启年事已高,舟车劳顿,恐怕……”
“正因年事高,才显得朝廷重视。”沈青崖道,“徐尚书是三朝元老,在江南士林中威望极高,他去,能稳定人心。”
“好,就依爱卿。”赵睿道,“但李默此人……朕记得,他曾是王崇文的门生?”
“李默确实曾是王崇文举荐的,但此人刚正不阿,与王崇文并非一路人。”沈青崖道,“王崇文倒台后,他第一个上疏弹劾王崇文余党,可见其忠。”
赵睿这才放心:“那就这么办。沈爱卿,你三日后南下,江南之事,朕会安排。但西南平叛,必须速战速决,朕等你的好消息。”
“臣必不辱命。”
从宫中出来,沈青崖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西一处僻静的茶馆。茶馆二楼雅间,萧望舒已等在那里。
“江南的事,你知道了?”沈青崖问。
萧望舒点头:“青崖阁的消息,比朝廷快半日。三大世家确实有异动,但他们与倭寇的往来,是最近才开始的——就在王崇文倒台之后。”
“王崇文的手,伸得真长。”沈青崖冷笑,“他在江南经营多年,与世家利益捆绑。如今他倒台,世家失去靠山,自然会寻找新的出路。与倭寇勾结,是他们的一步险棋。”
“但我不明白。”萧望舒蹙眉,“倭寇不过是一群海上流寇,能成什么气候?世家与他们勾结,能得到什么好处?”
“倭寇背后,恐怕另有其人。”沈青晏沉吟,“东海之外有倭国,倭国如今战乱不休,各大名(诸侯)争霸。我怀疑,有倭国大名想通过倭寇,试探大晏虚实,甚至想在大晏沿海建立据点。世家与倭寇勾结,可能是在为将来投靠倭国铺路。”
这个推测,让萧望舒倒吸一口冷气:“若真如此,江南危矣。沿海防线,多年未修,军备废弛。若倭寇大举来犯,恐怕……”
“所以,我必须尽快平定西南,然后挥师东进,整顿海防。”沈青崖道,“但在这之前,江南不能乱。望舒,我要你动用青崖阁在江南的所有力量,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三大世家与倭寇往来的具体细节——何时开始、如何联系、交易什么、倭寇的据点在哪里。第二,在漕帮中扶持我们的人,至少要控制一个帮派,确保漕运畅通。”
萧望舒眼中闪过锐光:“你要我插手江湖事?”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沈青崖道,“漕帮三大帮派——青龙帮、白虎帮、朱雀帮,白虎帮帮主白啸天与我有些交情,此人重义气,可争取。青龙帮帮主刘四海与王家关系密切,是敌非友。朱雀帮帮主朱七娘,是个女人,背景复杂,可争取,但需谨慎。”
他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萧望舒:“这是当年白啸天给我的信物,你派人持此玉佩去见他,就说我请他帮忙,稳住漕运。条件……他可以提,只要不过分,都可答应。”
萧望舒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刻着一条蟠龙:“我明白了。江南的事,交给我。”
“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亲自去江南。”沈青崖握住她的手,“京城虽然危险,但毕竟是在天子脚下,王崇文的余党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江南山高皇帝远,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萧望舒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中一暖:“好,我答应你,不亲自去。但青崖阁在江南的负责人,我要亲自见一见,交代清楚。”
“这个可以。”沈青崖点头,“但要秘密进行,不可走漏风声。”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夕阳西下,才各自离开。
景泰元年,二月初五,夜。
离沈青崖南下还有两日。这一晚,京城发生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久未露面的前太傅、致仕多年的老太师杨文渊,忽然在府中设宴,邀请朝中重臣赴宴。
杨文渊今年已八十有二,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然致仕多年,但影响力犹在。他设宴,没人敢不给面子。
沈青崖也在受邀之列。请柬是傍晚送到的,措辞客气,只说“老朽闲居日久,忽思故人,特邀诸位过府一叙,共赏梅花”。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宴不简单。杨文渊与王崇文是同年进士,两人关系匪浅。王崇文倒台后,杨文渊一直闭门谢客,此时突然设宴,必有深意。
“你去吗?”萧望舒问。
“去。”沈青崖道,“老太师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我也想看看,这场‘群鸦之宴’,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会露面。”
他称这场宴为“群鸦之宴”,是因为杨文渊的府邸名为“栖鸦园”,更因为,他预感到这场宴上,将聚集一群各怀鬼胎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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