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站在废墟中央,脚下碎石未动。墨羽落在左肩,爪子紧扣,黑眼扫过四周。风从断墙间穿过,带起一缕灰气,在砖缝里打了个旋。
那不是雾。
是残念。
红白双煞虽散,可它们盘踞多年的怨气早已渗入地底、墙根、排水沟深处。这些能量不成形,不攻击,却像霉菌一样附着在现实边缘,让活物心悸、失眠、无端恐惧。城市看似恢复平静,实则仍在低频震颤。
陈夜闭眼。
稻草躯体微微震颤,噬恐核心开始搏动。一下,两下,节奏缓慢,如同重启的心脏。他体内还残留着吞噬接引鬼使后的能量洪流,尚未完全消化。此刻不用爆发,只需反向释放——将那股力量化作低频震荡波,以自身为中心,呈环状扩散。
这不是攻击。
是扫描。
墨羽展翼。
翅膀轻拍空气,绕陈夜飞了三圈。每一次掠过,羽毛都与那震荡波产生共振。它忽然俯冲,双爪点地。一声短促鸣叫响起,音波贴着地面蔓延。
所过之处,砖石缝隙中的灰气如遇烈阳,瞬间蒸腾。
第一道清理开始了。
陈夜迈步。
左脚落下,地面无声。右脚抬起,一圈黑雾涟漪自鞋底涌出,覆盖前方街道。黑雾不浓,也不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感。它漫过倾斜的门框,那扇原本歪斜却不倒的木门“咔”地一声归正。它滑过倒插在地的路灯,金属杆缓缓直立,灯罩上的裂痕未愈,但灯光重新亮起。
电线断裂处垂落下来,不再悬浮空中。
破碎的玻璃从半空坠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这声音不再让人惊心,反倒像是某种宣告——现实正在回归本来模样。
远处传来第一声犬吠。
接着是一扇窗户被推开的声音。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普通人家夜里醒来,探头看了看外面。风里飘来一丝炊烟味,有人在煮面。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抖了抖翅膀,叫了两声。
城市的生命节奏,接上了。
陈夜继续前行。
每一步都精准落下,黑雾涟漪层层推进。他走过废弃便利店,货架上的罐头不再漂浮,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他路过塌陷的公交站台,扭曲的铁皮慢慢舒展,广告牌上的字迹重新清晰可见。那些曾因“喜丧颠倒”规则而错乱的空间结构,正在被无形之力悄然修复。
墨羽低飞。
它不再鸣叫,而是用翅膀划出特定弧线,引导黑雾流向最顽固的残念聚集区。一处地下暗渠入口,灰气如细蛇般不断涌出。墨羽俯冲而下,爪子抓起一块碎石投入其中。黑雾紧随其后灌入,渠口震动两下,再无动静。
陈夜停下。
他知道,只剩最后一处。
钟楼顶端。
那座城市最高的建筑,曾是双煞举行仪式的核心地标。如今塔身斑驳,铜铃只剩半截残骸挂在横梁上。风吹过时,它还会发出极轻的“叮”声,像是不肯彻底死去的回响。
这一声,必须断。
陈夜纵身跃起。
枯骨茅刺自胸口延伸为长杆,插入钟楼外墙砖缝,借力攀上顶层平台。他落地无声,黑雾顺着裤腿退去。墨羽紧随而至,落在他肩头,黑眼锁定残铃。
风从高空吹来,带着凉意。
残铃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陈夜感知到了——最后那缕怨念藏在里面。它微弱,几乎无法独立存在,却执着地想借风传播,留下一点恐惧的种子。只要有一丝回响传出去,未来就可能再生根发芽。
不能留。
陈夜伸手握住残铃。
金属冰冷,表面布满裂纹。他没有用力捏碎,也没有抛掷。噬恐核心骤然发亮,幽光自胸口透出,沿着手臂流入残铃内部。
那缕残念挣扎了一下。
像风中残烛猛地跳动。
随即被吸走。
化作一道细流,汇入陈夜体内。他闭眼感受片刻,确认再无遗漏。然后睁开纽扣眼,立于楼顶边缘,望向整座城市。
灯火零星亮起。
街道恢复笔直走向,房屋不再扭曲。人们开始走出家门,站在门口说话。一辆电动车驶过主路,车灯划破夜色。远处工地传来打桩机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生机回来了。
陈夜开口。
声音不高,也不尖锐,却像凿进石头里的刻痕,每一个字都清晰落下:“此城,已净。”
风停了一瞬。
“自今日起,为禁地。”
墨羽展翼,双爪收紧。
“擅入者,惧。”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城市仿佛共鸣般安静了一瞬。所有亮着的灯都微微闪了一下,不是熄灭,而是变得更稳。空气中最后一丝紊乱的能量彻底消散。
陈夜站在钟楼之巅,不动。
黑雾沉入稻草纤维之间,枯骨茅刺缩回胸口,噬恐核心脉动降至最低。他不再释放任何威慑,也不再调动力量。他的存在本身,已是边界。
墨羽静立肩头。
黑眼扫视四方,确认无威胁。它的体型比之前略大,羽毛泛着深幽光泽,左翅旧伤处完全愈合。它没有鸣叫,没有扑腾,只是牢牢守在那里,像一尊不会疲倦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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