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淡绿、惨白……无数菌苔的冷光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光幕,无声地笼罩着这处与世隔绝的巨洞。空气不再是地下深处的腐朽凝滞,反而异常“清新”,带着浓烈的、类似雨后森林深处混合着某种矿物粉末的奇异气息,吸进肺里,有一种冰凉的、微微刺麻的感觉。
黑色的湖水如同一面巨大的、吞噬光线的镜子,倒映着穹顶那片光怪陆离的“星空”,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慌。对岸,那些由粗粝黑石垒砌的、低矮怪异的建筑轮廓,在幽光中沉默矗立,散发着远比西夏冥宫更加古老、更加蛮荒、也更加……纯粹的神秘与压迫感。
我们瘫坐在洞口下方的碎石滩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散去,便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和腰间金属盒滚烫的共鸣,冲击得心神剧震,茫然失措。
“这……这他妈是哪儿?”于胖子张大了嘴,脸上的污迹和血痂在幽光下格外清晰,声音干涩,“咱们……还没出去?”
老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开山刀握得更紧。这里的环境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范畴。李义明直接瘫软在地,望着那发光的穹顶和黑色的湖水,眼神空洞,仿佛连恐惧都已被抽干。
葛艳挣扎着坐直身体,断腿的剧痛似乎都被眼前的震撼暂时压制。她看着对岸那些陌生的建筑,又看向阿努尔手中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金属盒,声音带着颤音:“阿努尔……盒子……它指向的……就是这里?”
阿努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我们,仰望着这片宏伟而诡异的巨洞空间,身体因为激动(或是别的什么)而微微颤抖。他那条焦黑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则紧紧攥着滚烫的金属盒,红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也映亮了他眼中那近乎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复杂光芒。
“是这里……”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颤栗,“‘葬海古纹’……‘葬海’……原来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记录。”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我们,手中的金属盒红光跳跃,将他脸上新旧交叠的伤疤和此刻极度复杂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这片地下巨洞,这片黑水……还有对岸那些建筑……”他的声音逐渐放大,带着一种宣示般的沉重,“它们存在的年代,远比西夏,甚至比有文字记载的许多文明都要古老!‘葬海古纹’记录和指向的,不是一个墓穴,不是一个宝藏,而是一个地点——一个被古老先民,或许是上一个冰川期,或许更早,所发现、所敬畏、并试图理解的……地球本身的‘奇点’或‘伤痕’!”
地球的奇点?伤痕?
这个说法太过宏大,也太过骇人。
“你们看这湖水,”阿努尔指向那片平静得诡异的黑色水面,“它不反光,只吸光。温度极低,却永不结冰。我敢打赌,它的密度、成分,绝对异于常水。还有这洞里的空气,这种发光菌苔……这一切,都不是自然演化能轻易形成的生态环境。这里,是一个被某种巨大而持久的地质异常能量场所笼罩和改造的区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对岸的建筑:“而那些人……那些最早发现这里的先民,他们无法理解这种力量,只能用最原始的敬畏去崇拜,用最粗犷的方式去标记,去尝试沟通,甚至……献祭,以求获得力量,或者平息‘神灵’的怒火。那些建筑,不是居所,是祭坛,是观测站,是尝试与这片‘葬海之眼’对话的桥梁!”
葬海之眼!阿努尔为这片黑水和巨洞,赋予了名字。
“野利容赞……”阿努尔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那个西夏巫祝,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记载‘葬海之眼’只鳞片爪的‘古纹’,误以为是一种可以被他个人驾驭的巫术力量。所以他模仿古制,在靠近这里的地表建造冥宫,设置重重机关和血祭,妄图窃取这份属于天地自然的伟力,用于他个人的复生和复仇。可笑,又可悲。”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金属盒:“而这个盒子……根本不是西夏的东西。它更古老!它才是真正与‘葬海之眼’同源,或者至少,是那些远古先民制作的,用来记录、感应、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或‘安抚’这股力量的法器!野利容赞得到的残图,可能只是指引如何找到并使用这个盒子的部分线索!他穷尽心血,甚至赔上性命,恐怕连这盒子真正功用的皮毛都没摸到!”
铁辫子追寻的,野利容赞妄图驾驭的,竟然是这样一片亘古存在、超越人类文明理解范畴的“地球奇观”?而这个金属盒,竟是与之相关的远古法器?
信息量巨大,冲击得我们头脑发晕。
“那……那我们拿着这个盒子,来到这里……”葛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意味着什么?”
阿努尔看着盒子上那随红光微微蠕动的“葬海古纹”,眼神幽深:“意味着,我们无意中,完成了一次古老的‘回归’。盒子回到了它本该在的‘场’中。它的共鸣,可能是在‘充能’,或者在……‘唤醒’某种古老的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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