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戈壁染成一片燃烧的铁锈色。
热浪终于开始退却,风却更大了,卷着沙粒噼啪打在帐篷外壁上,发出单调而永无止境的噪音。帐篷里闷热依旧,混合着消毒水、尘土和我们身上尚未散尽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
我们四个人,瘫坐在行军床上,谁也没说话。
身体像被拆散了重装,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脑子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和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滚——青铜树祭坛的血腥味,尸傀空洞的眼眶,“葬海之眼”那吞噬光线的黑水和直击灵魂的洪流,阿努尔焦黑的手臂和昏迷前的呓语,还有秦远山那双锐利又充满探究的眼睛……
“那个秦教授……”于胖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他看盒子的眼神,不对劲。不像是纯粹的好奇,倒像是……认出了什么东西,而且很震惊,很……渴望。”
老鬼靠坐在帐篷支柱旁,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卷刃的开山刀刀柄。“他不是普通科考队的。‘丝路遗珍’联合科考队?名字听起来官方,但那个老吴,还有他手下几个人,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是见过血的。装备也过分精良了。”他顿了顿,“阿努尔说的‘黑石’,‘琥珀戒指’……你们注意到了吗,刚才外面那些人里,谁手上戴戒指了?”
我们一愣,仔细回想。
“那个女队员,戴眼镜的那个,好像左手食指有个银戒指?”李义明不确定地说。
“不是那个。”老鬼摇头,“银的,而且戴在食指,不是阿努尔说的‘琥珀’。还有那个负责器械的高个子男的,右手小指有个很细的黑圈,像是某种金属环,也不是琥珀。”
“其他人……没注意。”我皱眉。刚才兵荒马乱,精神紧绷,哪有心细看每个人手上的饰品。
“阿努尔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葛艳的声音从旁边的小医疗隔帘后传来,她已经服了镇痛药,断腿重新固定好,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小心琥珀戒指’,这更像是特指……某个标记,或者某个持有这个标记的人。”
“而且他说了‘黑石’。”李义明抱着膝盖,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在冥宫里,沙狐那个头目临死前,也喊过‘黑石不会放过你们’……‘黑石’,‘琥珀戒指’,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是一个组织?还是某种信物?”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线索碎片太多,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当务之急,”老鬼睁开眼,目光扫过我们,“是阿努尔和艳姐的伤。其次是那个盒子。秦远山拿着盒子,肯定会追问来历。我们怎么说?”
“实话不能说。”我立刻道,“葬海之眼,远古地脉,金属盒的共鸣……这些太惊世骇俗,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我想起秦远山眼中的灼热,“引来更大的麻烦。”
“就说我们在东北某处古迹探险时,意外发现了这个盒子,觉得可能是个古董,就带出来了。”于胖子挠头,“至于阿努尔的伤,还有我们这一身狼狈,就推给‘古迹里的意外机关和坍塌’?”
“古迹探险?”李义明苦笑,“东北什么古迹能把人搞成这样?辽墓?金墓?普通的墓可没这些花样。秦远山不是傻子,他认出盒子的纹饰和汉代有关,我们却说是东北发现的,这说不通。”
“那就说……我们是从一个走私贩子手里截获的?”葛艳尝试着说,“偶然得到,不知道来历,只是觉得古怪就带着了。”
“更可疑。”老鬼摇头,“普通人截获走私文物,不报警,自己带着跑到罗布泊来?逻辑不通。”
怎么说都有漏洞。我们这群人,来历不明,伤痕古怪,携带奇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团。任何编造的故事,在秦远山那种人精面前,恐怕都经不起推敲。
“见机行事吧。”最后,我只能这么说,“咬定我们只是民间探险爱好者,遭遇意外,其余一概不知。盒子是捡的,或者从一个身份不明的亡命徒手里得来的,那人已经死了。阿努尔的伤……就说是某种我们也不懂的古墓防盗机关造成的。”
这说辞依旧苍白,但至少把所有无法解释的都推给了“未知”和“死人”。
我们正低声商议着细节,帐篷门帘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秦远山,还有那个被称为老吴的军绿外套汉子。老吴守在门口,手依旧搭在腰间,目光冷峻地扫视着我们。秦远山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比下午时更加严肃。
“几位,感觉好点了吗?”秦远山语气平和,但眼神没有温度。
“好多了,多谢秦教授救命。”我作为代表,勉强起身道谢。
秦远山摆摆手,示意我坐下。他目光在我们四人脸上逐一停留,最后缓缓开口:“你们的同伴,那位手臂重伤的先生,情况暂时稳定了,但伤势非常奇特,我们的队医从未见过。高烧不退,体内似乎有某种……异常的能量残留?或者说毒素?常规药物效果甚微。至于那位腿骨折的女士,处理及时,没有感染风险,但需要尽快送医手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