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辰逸嘴上这么说，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坛青山醉上瞟，酒糟鼻子翕动，显然忍得极为辛苦。
王崖面上却露出遗憾之色：
“大哥竟戒酒了？真是……可惜了这坛青山醉了。这酒开封后灵气流逝极快，过不了多久便成水了，看来我也只能抱回去一个人喝了。”
说着他就要抱起酒坛往外走。
“等等！”
柳辰逸猛地出声，一把按住王崖的手腕。
他盯着那坛碧绿玉坛，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挣扎之色剧烈翻滚。
那百年陈酿的醇香如同最狡猾的钩子，精准地勾动着他压抑许久的酒瘾和心底那份对往昔意气风发岁月的怀念。
戒酒？
戒个屁！
喝过那小子莫名其妙的烈酒之后，他确实觉得寻常灵酒寡淡无味。
可这青山醉不同！
这是二崖珍藏百年的心血！
是兄弟情谊！
更是他记忆中最痛快，最恣意的岁月象征！
王崖看着柳辰逸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诚恳：“大哥这是？”
柳辰逸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喝完这一坛，再戒！”
他松开王崖的手腕，朝院角浇水的女童喊道：“姜玉！去！拔几根爽脆的玉晶萝卜，再摘两把清心菜过来！今天……老祖要破戒了！”
女童乖巧的应了一声，放下木瓢，迈着小短腿跑到药园另一边。
她熟练地拔起两根水灵灵、白胖胖的玉心萝卜，摘了一把红艳艳、灵气盎然的朱果，还有几株叶片肥厚、色泽翠绿的清心菜。
在井边洗干净，用小竹篮装了，送到石桌上。
又跑进屋里，拿出两个粗瓷大碗，摆在石桌上。
王崖已为两人满上酒。
碗中酒液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灵气氤氲成淡淡的雾气，在碗口缭绕不散。
“来，大哥，小弟敬你！”王崖端起碗。
“干！”柳辰逸早已迫不及待，端起碗与王崖重重一碰，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得劲！”
酒液入喉，柳辰逸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眯起了眼睛。
酒液初入口时温润醇厚，随即一股灼热却不刺激的热流顺着喉咙直下，轰然在四肢百骸化开，仿佛真的将一座青山的厚重与生机纳入了怀中。
百年陈酿的底蕴，数十种灵药调和出的复杂香气，以及那丝丝缕缕，对修为略有裨益的灵气，瞬间抚平了他眉宇间积年的郁气。
“好酒！还是当年的味道！不，比当年更醇了！”
柳辰逸咂咂嘴，眼中光芒亮了几分，抓起一颗朱果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液混合着酒香，更是惬意。
王崖也喝了一口，眼神却透过碗沿，观察着柳辰逸。
见他果然毫无防备，沉浸于美酒重逢之喜，心中那丝冰冷更甚，面上笑容却愈发真挚。
两人就着爽脆的灵药，一碗接一碗，从午后喝到日头西斜，又从黄昏喝到夜幕低垂。
柳辰逸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去化解酒意。
对于他这般好酒之人，清醒着品尝是一种乐趣，而彻底沉醉，忘忧忘我，才是喝酒的终极目的。
月上中天时，最后一碗青山醉见底。
柳辰逸已是满面通红，眼神迷离，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些陈年旧事，时而大笑，时而叹息。
最终，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两步，索性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望着星空，发出满足又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声。
“哈哈……痛快！二崖……还是跟你喝酒痛快……”
声音渐低，不过片刻，鼾声便响了起来，竟是直接醉倒在地，沉沉睡去。
王崖坐在石凳上，面上的醉意与热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静静地看着地上酣睡的柳辰逸，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尽数化为决绝。
他站起身，步履平稳，哪有半分醉酒之态？
王崖径直走到小院正中的堂屋门前。
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斜斜照入，映出中央一个占地极广、线条繁复玄奥的巨大法阵。
法阵以某种暗银色的材料勾勒而成，即便历经岁月，依旧流转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力波动，隐隐与整座青岚山脉的气息相连。
而在主阵图周围，拱卫着六个规模稍小、结构略有差异的辅助阵法，灵力线条延伸向虚空，遥遥指向御灵、离火等其余六峰的方向。
这正是青岚宗护宗大阵的核心所在！
主阵掌控全局，六小阵对应六峰，联动之下，方能开启那笼罩全宗的巨大防御结界。
王崖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他快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留影石。
注入一丝灵力，留影石微微一亮。
王崖将其对准地上的巨大阵图，缓缓移动，确保将主阵与六个辅阵的所有细节、符文、连接走向，无一遗漏地拓印下来。
幽暗的室内，只有留影石偶尔发出的极轻微嗡鸣，以及王崖平稳的呼吸声。
约莫一炷香后，拓印完成。
王崖小心收起留影石，退出堂屋，轻轻带上门。
他走回院中，在柳辰逸对面不远处，也寻了处干净地面，和衣躺下，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很快便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同样不胜酒力，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哗啦……哗啦……”
规律的水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是姜玉早早起来，正费力地提着一个小木桶，从井里打水，准备继续照料她的药园。
柳辰逸被这声音吵醒，呻吟一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龇牙咧嘴，但眼神却比往日清亮了些许。
他瞥见身边空了的酒坛，咂咂嘴，似乎回味着昨夜滋味。随手拿起坛子晃了晃，坛底竟还残留着约莫一口的量。
他也不嫌弃，仰头将最后那点酒液倒入口中，在嘴里咕噜了几下，竟然直接咽了下去，权当漱口。
“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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