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文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简报室里回荡，冰冷、精确，不带一丝情感波动，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只是一组需要分析的数据。
“行动目标：清除城东红星纺织厂内‘衔尾蛇’据点，阻止‘蛇蜕’仪式，捕获或清除核心骨干‘织影’赵九儿及‘千面’韩宁。结果：据点物理结构严重损毁，‘蛇蜕’仪式进程被打断，能量漩涡消散。确认‘织影’赵九儿遭受重创，能量等级由‘贝塔-7’跌落至‘德尔塔-2’以下，已逃离现场，目前行踪不明。”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缠着绷带的王向楠和张小飞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方代价：B区战斗人员，重伤七人，轻伤十一人，其中三人伤势危重，仍在抢救。C区辅助人员，轻伤四人。消耗标准制式装备及‘黄’级异常物品若干。A区情报及技术支持无损耗。”
他将伤亡数字念得如同清点仓库物资，台下不少B区队员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愤懑。那些重伤的，是他们的战友，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数字！
“战术评估，”周尚文无视了这些情绪，继续道，“前期情报判断基本准确，但低估了‘织影’强行稳定仪式及‘蛇蜕’初步完成体的瞬间爆发力。中期指挥策略，利用敌方注意力集中于核心仪式的特点，调动预备队进行精准突袭与外围牵制，成功打断能量输送链，战术选择正确。后期对‘织影’垂死反击的预判存在0.3秒延迟，导致现场最高指挥官王向楠遇险，属可接受范围内的战术误差。”
“可接受的误差？！”马大彪终于忍不住，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张小飞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静。
周向楠的目光冷冷地投向马大彪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那无形的压力让马大彪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关于‘织影’赵九儿最后的情报透露，‘千面’韩宁可能潜入总部，目标疑似营救在押人员‘学者’邱文腾。”周尚文话锋一转，提到了这个更令人心悸的消息，“此事，A区信息调查科已在会议前确认。B区特殊禁闭室看守被伪装技术欺骗，邱文腾于约两小时前，被伪装成研究员李锐的韩宁劫走。现场遗留伪造设备及权限模拟痕迹。”
“什么？！”
“邱文腾被救走了？！”
这下，连一直强撑镇定的王向楠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怒火！邱文腾是“衔尾蛇”的高级智囊，掌握着大量机密，他的逃脱，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是在总部内部，在周尚文抽调走大量兵力的时候！
简报室内一片哗然。
周尚文用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压制住骚动。
“肃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此事暴露了总部在内部安保流程、权限验证及应急响应方面存在的严重漏洞。相关责任调查已启动。但就本次‘清剿’行动本身而言，主要作战目标已部分达成，次要目标（指韩宁）未达成，且出现预期外的重大情报泄露（指邱文腾逃脱）。综合评定，行动等级：丙上。功过记录，待高老归来后最终裁定。”
丙上！一个近乎及格的评价！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伤亡，只换来了一个“丙上”？而且还将邱文腾逃脱的责任，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内部安保漏洞”？
王向楠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紧紧捂住肋部的伤口，呼吸粗重了几分。马大彪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场合无法发作。
周尚文仿佛没有看到台下众人的反应，直接开始部署后续：“鉴于当前情况，‘衔尾蛇’组织活动已确认升级，威胁等级调整为‘橙色’。各区域需立即进行以下工作：一，全力追查‘织影’赵九儿下落，她伤势极重，必然需要藏匿点和资源修复，这是找到她的关键。二，内部彻查，厘清韩宁如何获取李锐研究员的行为模式、权限密码及生物信息，找出可能的内部协助者或安全盲区。三，重新评估所有在押‘衔尾蛇’相关人员的收容等级及安保措施。四，B、C区受伤人员优先治疗，非重伤员二十四小时内提交详细行动报告。”
他看了一眼王向楠：“王主任，你伤势不轻，B区的后续工作，暂由副手代理，你专心养伤。”
王向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声道：“是。”
“会议到此结束。”周尚文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宣布散会，随即在手杖清脆的“笃笃”声中，第一个离开了简报室，留下满室压抑的沉默和难以消解的愤懑。
马大彪看着周尚文消失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老子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铁算盘’！在他眼里，咱们流的血，还不如他算错的那0.3秒值钱！”
张小飞扶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右臂，望着周围或愤怒、或沮丧、或麻木的同僚，心中一片冰凉。他想起邱文腾在禁闭室里说的话——“小心身边人”。周尚文……他真的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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