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欧阳倩开口。
陈铭一拳打在他胸口。
不重，但很实。
欧阳倩被打得退了一步，捂着胸口，笑出了声：“这一拳，我认。”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铭问。
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因为不能说。”欧阳倩收起笑容，“克隆人取代我的时候，我刚被扔进垃圾场。那三天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告诉你我还活着。但后来我被国安的人救了，他们给我看了监控——张建国的人在你们学校附近布了八个暗桩。他们不是等我出现，他们是等你。等我联系你，然后顺着线索找到我，把我俩一起杀掉。”
陈铭沉默。
“那三年里，我每天都能看到你的动态。你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去图书馆，什么时候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发呆。所有的这些，都被他们拍下来，发到张建国的数据库里。他用你当诱饵，等我上钩。”欧阳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不敢。我不敢打电话，不敢写信，不敢发任何一条信息。我只能看着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东西，看着你一点点崩溃，看着你——”
他停住。
陈铭想起那些年。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一个人在操场上发呆的黄昏，想起那些以为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刻。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原来有人在看着他。
只是那个人，不能出声。
“对不起。”欧阳倩说。
陈铭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是说没关系？
还是说别说这些了？
还是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欧阳志强打断他们：“煽情的时间结束了。说正事。那个当诱饵的方法具体是什么？”
欧阳倩深吸一口气，转向正题：“五十一层的自动机枪塔，用的是毫米波雷达引导。只要有人进入射程，雷达就会锁定，然后机枪自动开火。雷达的探测精度是五厘米，可以穿透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墙。”
“所以？”
“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让雷达锁定一个目标，然后在它开火的同时，另一个目标从雷达盲区冲过去。机枪塔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锁定到开火需要零点三秒。也就是说，诱饵必须在零点三秒内吸引火力，突击手才有机会冲进设备间。”
“谁来当诱饵？”
“我。”欧阳倩说。
“不行。”欧阳志强立刻否决，“你是这栋楼里唯一能破解那套系统的人。你死了，我们攻进去也没用。”
“但我是唯一一个跑得够快的人。”欧阳倩指着自己的腿，“我这双腿，在垃圾场里爬了三个小时，在训练营里跑了三年。零点三秒，我能跑出三米。机枪塔的射程是三十米，足够让它在我跑出那三米之前锁定我。”
“然后呢？你被子弹打成筛子？”
“然后你们冲进去。”
欧阳志强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陈铭：“你觉得呢？”
陈铭没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五十一层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玻璃，他能看到那两挺机枪塔的轮廓——它们像两只钢铁蜘蛛，蹲在楼道两侧，枪口对着每一个可能的来路。
他知道欧阳倩说的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他也知道，欧阳倩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老张扑向子弹的时候。
在那个假的欧阳倩按下自毁按钮的时候。
在那些明明可以活着，却选择去死的人眼睛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活着，本身就是反抗。
但有些时候，死去，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他转过身。
“我去。”他说。
欧阳倩愣住：“什么？”
“我去当诱饵。”陈铭说，“我的芯片死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也帮不上任何忙。但我的命，还值零点三秒。”
“不行。”欧阳倩立刻说，“你是钥匙——”
“钥匙已经死了。”陈铭打断他，“老张死了，你哥哥用命换我活着。如果你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欧阳倩看着他，眼神复杂。
“而且，”陈铭继续说，“你不是要收我父亲留下的信息吗？需要我靠近那个接收器对吧？如果我不进五十一层，怎么能靠近那个设备间？”
欧阳志强忽然开口：“他说得对。”
欧阳倩转头：“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欧阳志强说，“但你仔细想想：诱饵需要跑得快，但更需要让机枪塔锁定。陈铭是普通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他跑得不够快，反应也不够快。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容易被锁定。”
“更容易被锁定——”欧阳倩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
“诱饵的目标不是活着跑出机枪塔的射程。诱饵的目标是，让机枪塔锁定你，然后在你被击中的同时，给别人争取时间。跑得快的人，反而可能让机枪塔的锁定失败。跑得慢的人，才能保证百分之百被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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