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跪在通道入口，身体一动不动。
脸低垂着，蓝纹从脖颈蔓延到耳后，像干涸的河床。手指搭在地上，掌心那道裂缝不再发光。头顶的数据流还在滚动，影像不断闪现。
苏瑶冲了过去。
她没有喊林夕的名字。眼睛是闭着的，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下去。她立刻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层淡粉色的光膜从手中展开，迅速包裹住林夕全身。光膜贴紧皮肤，隔绝了上方飘落的数据碎片。
三名队员瘫坐在地。
一个抱着头，指缝里全是血。另一个死死盯着空中回放的画面。还有一个站了起来，嘴里念着“我回去看看”，朝前方的黑暗走去。
苏瑶转身追上最后那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停下！”
那人挣扎。
“那是假的！不能过去！”
“是真的！我看见了！她在哭！她叫我名字！”
苏瑶抬起另一只手，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半透明屏障。画面被切断。那人愣住，喘着粗气。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支镇静剂，针头扎进对方脖子。药液推入，那人身体软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苏瑶扶着他坐下，又抽出两支，快步走向另外两个失控的队员。一支打在太阳穴附近，一支注入颈侧。他们停止了颤抖，呼吸慢慢平稳。
她站起身，看向剩下的队员。
“都听着！”
声音有点抖，没停。
“这只是游戏的手段！我们的家人在现实世界等我们回去！别被这些影像骗了！”
没人回应。
她咬牙，双手再次抬起。屏蔽场范围扩大，将整个小队纳入其中。淡粉色的光罩笼罩下来，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空中的死亡画面还在播放，再也不能直接刺入大脑。
李医生走了过来。
他蹲下检查林夕的脉搏，手指刚碰到手腕，就皱起眉。
“她的情况不对。”
“我知道。”
“不只是精神力枯竭。那些影像……不是伪造的。”
苏瑶看着他。
“我刚才看了数据流向。这些画面来自真实世界的监控记录。玩家死亡时，现实中的身体同步衰竭。这不是模拟，是复刻。”
空气一下子沉了。
苏瑶的手指收紧。
“所以你是说，我们看到的都是真的？”
“是。”
“那又怎样？”
她站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响。
“就算这是真的，我们现在倒下，谁去救活着的人？谁去关掉这个系统？谁把真相带出去？”
扫视所有人。
“你们想让下一个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你自己吗？还是想让你的父母、兄弟、朋友也变成一段数据被人反复播放？”
没人说话。
深吸一口气，加大精神输出。屏蔽场的颜色变深，边缘出现细微裂纹，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额头渗出汗，脸色发白，没有收手。
“不要看后面。往前走。”
一名队员缓缓抬头。
“林姐……还能醒吗？”
苏瑶看着地上的林夕。
“能。”
“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没死。”
“可她的眼睛……”
“她只是被拉进去了。她没放弃，我们也不能。”
李医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的屏蔽场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
“消耗太大。”
“我知道。”
“一旦断开，之前的刺激会加倍反弹。”
“那就在我倒下前，让他们稳住。”
李医生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新的药剂。标签写着神经锚定剂。
“最后一支。能延长屏蔽时间，副作用是记忆片段错乱。”
苏瑶接过，直接扎进肩膀。
药液注入的瞬间，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图书馆的灯突然熄灭，书架倒塌，伸手去扶，抓到了一根金属管；宿舍的门自动锁死，手机信号消失，拍门大喊，没人回应。
晃了晃头，把这些甩开。
屏蔽场重新稳定。
走到队伍最前方，背对着林夕的方向。
“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
“那些哭声，那些名字，都不是真的在叫你。”
“如果觉得心跳加快，呼吸变重，就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是活的。现在站在这里。”
“任务还没结束。”
一名队员举起枪。
“我们怎么办？”
“等命令。林夕会醒来。在这之前，我们守住这里。”
李医生的声音很低。
“她可能醒不来。”
“她会。”
“数据剥离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九以上，意识几乎完全同步。这种状态下回归现实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她不是数据。她是人。”
头顶的影像突然切换。
一张新的面孔出现在空中——是个年轻女人，躺在白色舱室里，身上连着导管。脸和林夕一模一样。
苏瑶猛地抬头。
画面继续播放。那个“林夕”睁开了眼睛，瞳孔里闪过蓝绿代码。抬起手，似乎想碰什么，整个人剧烈抽搐，屏幕上跳出红色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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