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钢琴正随着海浪起伏,琴键在水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海雷丁突然想起,他曾经计划在下次庆功宴上,请个乐师来演奏一曲。现在,这计划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提督,我们现在去哪?”划船的水手问道。
海雷丁环顾四周。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和逃亡的小艇。同盟舰队的船只在远处游弋,追捕着溃散的海盗船。显然,这场战斗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往南,”他沙哑地说,“去突尼斯。我们在那儿还有据点。”
“可是提督,您的胡子......”一个水手小心翼翼地说。
海雷丁摸了摸下巴。他的胡子现在只有一半了——左边烧焦了一大片,右边还完好。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粗心的理发实验品。
“闭嘴。”他冷冷地说。
救生艇在夜色中悄然划向南方。海雷丁最后看了一眼沉没中的“红胡子号”,然后转回头,盯着黑暗的海面。失败的感觉很糟糕,但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些年轻人是怎么知道弹药舱精确位置的?
这不可能是巧合。那几次炮击太精准了,完全是冲着弱点来的。一定是有人泄密,或者......有人提供了情报。
伍丁。那个阿拉伯商人。只有他有这样的情报网络。该死,早知道就该在他还在阿尔及尔的时候干掉他。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提督,”另一个水手怯生生地问,“我们......以后怎么办?”
海雷丁沉默了很久。怎么办?他的旗舰没了,大半舰队没了,威望受损,胡子还毁了一半。按理说,他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低调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但他可是海雷丁。巴巴里海盗王。让他在某个小渔村隐姓埋名度过余生?不如杀了他。
“我们会回来的,”他最终说,声音低沉但坚定,“我会建一艘更大的船,召集更多的人,然后——我会让那些北方佬、荷兰丫头、葡萄牙小子,还有那个阿拉伯奸商,付出代价。”
水手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他们都觉得提督可能被爆炸震坏了脑子,但没人敢说出来。
救生艇继续向南。在他们身后,“红胡子号”的最后一点船尾也沉入了海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些漂浮的残骸。
地中海,今夜无眠。
而在同盟舰队这边,气氛就欢快多了。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拉斐尔在“圣格列高利号”的甲板上跳来跳去,像个第一次拿到零花钱的孩子,“我们打败了海雷丁!地中海霸主!我的天,等我回里斯本,那些贵族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排队请我吃饭!请我去他们的宴会!请我......”
“请你还钱?”弗利奥适时地泼了盆冷水。
拉斐尔的笑容僵了一下:“老头儿,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少爷,”弗利奥慢悠悠地说,“但现实是:我们虽然赢了,但船需要大修,弹药几乎打光了,水手们又累又饿,俘虏多得没地方关,而且——赫德拉姆提督的旗语来了,让我们去帮忙打捞落水者。”
拉斐尔看向海面。确实,到处都是落水的海盗,有的在呼救,有的抱着浮木漂流,有的已经成了浮尸。按照海上的规矩,战胜方有义务救助落水者——即使他们是敌人。
“好吧,”拉斐尔叹了口气,“救人。但先说好,救上来之后得让他们干活抵饭钱。我们可没那么多粮食白养俘虏。”
“明智的决定,少爷。”
“圣格列高利号”和其他几艘状况较好的船开始打捞落水者。这不是件容易的活儿——很多海盗害怕被俘虏后会受虐待,拒绝上船;有的试图反抗,被水手们用船桨敲晕了再捞上来;还有的干脆装死,希望被放过。
拉斐尔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几小时前,这些人还在试图杀死他;现在,他却在救他们的命。战争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拉斐尔!”丽璐的声音从“信天翁号”上传来。那艘白色快船靠了过来,船上的荷兰少女正朝他挥手,“你们捞到多少了?”
“大概三十个!”拉斐尔喊道,“你呢?”
“五十个!不过其中十个受伤太重,估计救不活了。”丽璐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商品库存,“还有,我捞到了这个!”
她让水手把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扔过来。拉斐尔接住一看——是一顶纯金的帽子,镶满了红宝石,但因为进水和磕碰,已经变形了。
“这是......海雷丁的帽子?”拉斐尔难以置信。
“应该是!我在一堆浮木里找到的,”丽璐兴奋地说,“你说这能卖多少钱?”
拉斐尔仔细端详着帽子。纯金的,虽然变形了但重量还在;红宝石有十三颗,每颗都很大,即使现在黯淡无光,也能看出价值不菲。如果请个金匠修复一下......
“至少值一艘新船,”他估算道,“或者两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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