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斯现在有一个理论：所有关于“遍地黄金白银”的传说，都是那些从来没离开过酒吧的醉鬼编出来的。因为真正寻找过宝藏的人都知道，宝藏通常藏在蚊子能吸干你全身血液的地方，旁边还有毒蛇、食人族，以及——最讨厌的——同行竞争者。
“船长，我觉得我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汤姆艰难地涉过一条齐腰深的河流，声音里满是绝望，“它们是两根泡发的香肠，上面还装饰着至少五十个蚊子包。”
霍金斯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大副——确实，汤姆的样子很惨：脸上涂着防虫的泥浆（效果有限），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左腿还有一道被某种带刺植物划出的血痕。
“往好处想，”霍金斯自己也狼狈不堪，“至少我们还没遇到食人族。或者说，遇到了但我们不知道——说不定那些蚊子就是食人族的侦察兵。”
他们已经深入巴西内陆十天了。从海岸出发时是二十人，现在只剩十五人——五个人因为热病和受伤不得不留在中途的临时营地。剩下的也都是强弩之末，全靠“找到白银就能发财”的梦想支撑着。
根据那张古老地图的指引，“白银河”应该在西方，距离海岸大约两百英里。但地图是几百年前绘制的，地形早已改变。他们只能依靠指南针、星象，以及当地图皮人向导的模糊记忆前进。
“霍金斯船长，”向导——一个名叫塔巴的年轻图皮战士——指着前方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我的祖父说，银色的河流就在‘两座驼峰山’之间。但我从没来过这么远。”
霍金斯用望远镜观察。山谷两侧确实有两座形状奇特的山峰，像是跪着的骆驼。谷中树木异常茂密，几乎看不到地面。
“好，我们进去，”他下令，“但保持警惕。这里看起来……太安静了。”
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起初一切正常，只有鸟鸣和虫叫。但走了约一里后，情况变了。
首先是光线。即使是在正午，谷中也昏暗如黄昏，因为树木的树冠太过茂密，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其次是声音。鸟鸣消失了，虫叫停止了，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
“我不喜欢这里，”一个水手小声说，“感觉像是走进了巨兽的嘴巴。”
霍金斯也有同感。但他没时间犹豫——补给只够三天，如果今天找不到目标，他们就必须返回。
又走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了水声。不是小溪的潺潺声，而是……轰鸣声？
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确实是一条河。但河水不是透明的，也不是浑浊的黄色，而是一种奇异的银白色。更惊人的是河床：在阳光透过树冠缝隙照到的地方，能看到河底闪烁着金属光泽——那是裸露的银矿矿脉，纯度之高，几乎不需要冶炼。
“我的上帝……”汤姆喃喃道，“这简直是……一条银子铺成的河。”
水手们激动地冲上前，跪在河边，用手捧起河水和河沙。沙子里混杂着细小的银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有人欢呼。
但霍金斯没有立刻加入狂欢。他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么丰富的矿脉，为什么没有被开采？葡萄牙人肯定已经发现了这里，为什么没有建立矿场？
“塔巴，”他问向导，“你的族人为什么不开采这些白银？”
图皮战士脸色苍白：“因为这是‘睡着的恶魔’。祖父说，银色的河流是‘大地之血’，流淌自地底恶魔的伤口。如果取走太多，恶魔会醒来，带来灾难。”
“什么样的灾难？”
塔巴摇头：“不知道。但很久以前，有一些‘苍白皮肤的人’来过，挖走了很多白银。然后……他们全死了。不是被我们杀的，是他们自己发疯，互相残杀，最后跳进了河里。”
听起来像是汞中毒——水银会导致精神错乱。但如果只是汞，为什么当地人如此恐惧？
霍金斯让队员们收集一些样本，但不要贪多。他自己则沿着河岸向上游探查。
走了约半里，他发现了人工痕迹：几处被遗弃的挖掘点，生锈的工具，还有……几具骸骨。
骸骨的状态很奇怪：骨头是黑色的，像是被什么腐蚀过。旁边散落着一些个人物品：一个十字架，几枚葡萄牙硬币，还有一本几乎烂透的日志。
霍金斯小心地翻看日志。字迹潦草，内容断断续续：
“……第三天，又有人发疯了……说看到银色的影子在移动……我们决定明天就离开……”
“……挖掘到了奇怪的东西……不是白银，是某种黑色的金属……碰到它的人手开始溃烂……”
“……恶魔醒了……它们在墙壁里移动……上帝救救我们……”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疯狂得几乎无法辨认：“它们不是矿，是蛋！”
霍金斯合上日志，脊背发凉。不是矿，是蛋？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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