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2002年的柳州，故事的主角是夜班出租车司机老黄。
那晚的雨下得邪乎，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噼啪作响。
老黄把车停在火车站出站口，刚想点支烟抽，车门就被人拉开了。
“师傅，麻烦送我去洛满镇的渡口。”上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件红色连衣裙，拎着个红布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洛满镇渡口离市区四十多公里，那边特别偏，这会儿又下着大雨，去了百分之百得空车回来。
“大姐，下这么大的雨，去渡口干啥啊？”老黄从后视镜看了看她，那张脸白得像涂了面粉。
女人没吭声，只是从包里摸出两张百元钞票，递到前排：“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老黄叹了口气，把钱收进兜里。
既然人家坚持要去，给的钱也大方，总不能有钱不赚。
他挂挡起步，桑塔纳歪歪扭扭地冲进雨幕。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老黄忍不住又瞟了眼后视镜，那女人低着头，红布包抱在怀里，像是藏着什么宝贝。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开口了：“师傅，你听见了吗？”
老黄愣了愣：“听见什么？”
女人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车子刚开出市区，怪事就来了。
原本亮着的车灯，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最后干脆灭了。
老黄心里骂了句娘，使劲拧了拧车灯开关，半点反应都没有。
更邪门的是，仪表盘上的指针，突然全都转到了零，发动机也熄火了，车子顺着惯性，慢慢滑到路边停下。
“咋回事啊？”老黄慌了神，他这车刚保养过，不可能出这种毛病啊。
就在这时，一阵阵咿咿呀呀的歌声响了起来。
老黄朝窗外瞅了一眼，雨幕里，站着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全是十来岁的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正围着车子打转，嘴里哼着那咿呀咿呀的歌。
女人突然激动起来：“是他们！是淹死在河里的可怜孩子啊！”
老黄这才想起，洛满镇渡口下游的河滩，去年夏天发大水，冲走了三个在河里摸鱼的孩子，一个都没捞上来。
他手脚冰凉，拼命拧动车钥匙，可发动机就像死了一样，怎么也打不着。
车窗外的歌声越来越响，那些孩子泡得发白的手，正一下下拍打着车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女人哭了起来，把怀里的红布包猛地扯开。
老黄低头一看，里面竟是一沓沓的冥币。
女人摇车窗，抓起一把冥币就往外撒，嘴里哭喊着：“孩子们，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来给你们送钱了，你们拿着钱，赶紧去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跟着妈妈了！”
冥币被风一卷，打着旋儿飘向雨幕，有的粘在车窗上，有的落在那些孩子脚边。
说来也怪，那些孩子的歌声渐渐停了，拍打车窗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们就站在雨里，仰着头看那些飘飞的冥币，原本铁青的小脸，竟慢慢柔和了些。
女人一把接一把地撒着冥币，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妈妈对不起你们，那天妈妈要是胆子大点，要是敢跳下去救你们，你们就不会死了……是妈妈害了你们啊……”
红布包里的冥币很快就撒光了，女人瘫在座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没了家的孩子。
就在这时，雨幕里的三个小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最后一点点消失了。
老黄还愣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突然，他感觉兜里的车钥匙震了一下，低头一看，仪表盘上的指针竟然缓缓转了起来，车灯也“唰”地一下亮了，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竟然自己启动了。
女人慢慢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说：“好了，师傅，咱们回市里吧。”
老黄咽了口唾沫，手脚发麻地挂挡、踩油门，桑塔纳缓缓驶离了路边。
回去的路上，车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是没了刚才那股子阴冷的气息。
老黄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那中年女人，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
女人轻声说：“师傅，谢谢你肯载我来，我知道这地方偏，又是这么大的雨，换了别人，怕是不肯来的。”
老黄干笑了两声，嗓子发紧：“大姐，你这是……”
女人：“我是那三个孩子的妈，自从他们走了之后，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他们浑身湿透地站在我床边，喊我妈妈。
今天晚上，我实在熬不住了，就想着去渡口给他们烧点纸，陪陪他们，没想到半路上就碰到他们了。”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子很快就开回了市里，女人在火车站附近下了车，临下车前，她又对老黄说了声谢谢，然后慢慢走进了雨幕里。
老黄赶紧开车回家。
到家后把兜里的钱掏了出来一看，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那两张他亲手收起来的百元大钞，竟然变成了两张冥币！
难道刚才那女人，也是个鬼？
第二天一大早，老黄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火车站，跟那些常年蹲点的老司机们打听这事。
一个开了三十年出租车的老陈告诉他，去年发大水，三个孩子在河滩摸鱼，被大水冲走的时候，他们的妈就在河边。
可那女人胆子小，看着孩子被水卷走，愣是没敢跳下去救。
后来孩子的尸体没捞着，她就天天活在自责里，没过一年，就受不了了，在一个雨夜，自己跳进了洛满镇的河里自杀了。
“从那以后啊，每到下大雨的晚上，就有司机说，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中年女人打车，去洛满镇渡口。”
老陈抽了口烟，缓缓说道，“她也不害人，就是去给孩子送点纸钱，然后再让司机把她拉回来。听说，她是想赎自己的罪，想让孩子们早点投胎呢。”
老黄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但从那以后，老黄再也不敢在雨夜接去洛满镇渡口的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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